宁振怀

今天有高兴的事。

十九

    




       方榆扯借口的时间,c-21已经把四只水母全吃了,只剩田青黛坐着的那个和方榆坐着的那个。c-21一尾鳍抡上水母的顶,坐到方榆旁边,紧紧挨着。田青黛脸色黑了又黑,黑了又黑,她忍无可忍地说:“方榆,我要,和你,拼了!”说完她作势就要扑过来。c-21警惕地看着她,把蹼爪挡在方榆身前。



  一个长长的呼哨声传来,打破了这千钧一发的局面。萧岱牵着六个实验体,边靠近他们边说:“晚上好,两位教授。”


  方榆看了眼萧岱,又看了眼萧岱,摊了摊手说:“青黛,其实我可以接你手上四个实验室的任务来补偿你。但是由于萧岱让我加入了L组,所以……”方榆欲言又止,脸上摆满了为难之色。


  田青黛的注意力果然成功被转移了,她面色不善地看着萧岱说:“萧岱你这个老狐狸,你把方榆坑进组了,他怎么有时间帮我分担实验室!”


  萧岱眼睛一眯,眼睛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了圈,摘下眼镜别在研究服外套上,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来比试,赢的人就得到方榆的帮助。”冷锐感随着眼镜的摘下扑面而来。但是方、田两人同时想到的是:这么白,果然是白癜风吧!


  田青黛点头同意了。萧岱抬手一直远方说:“那个像章鱼一样的实验体是L组的,比谁三分钟内打断的触手多,多的人胜出。”


  远处,巨大的章鱼状的实验体庞大的身躯半沉半浮在海面。它的十二个触手托举起来缓缓地上下起伏旋转着,每个触手上稳稳地拖了一个研究员。它就像游乐场里的疯狂秋千一样,托举着研究员旋转着。


  萧岱说完就驱使着六个实验体向前游去,他打了个响指说:“正好,考验一下他们随机应变的能力。开始吧!”说完,他就从腰侧拔出了粒子枪,端在手上。


  田青黛闻言迅速趴下,从腰侧抽出粒子枪和几个粒子零件,瞬间组装成一把长款的狙击粒子枪。她又装上一个准焦器,眯眼靠近,姿势标准的瞄准前方。田青黛一边瞄,一边冷冷地说:“我以前在部队狙击成绩一直都是第一,我肯定会赢。”


  方榆从兜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银色粒子小盒,手指轻捏几下,粒子小盒很快重组成一个小小的银色陶笛。方榆把它凑在嘴边,吹起一段节奏低沉起伏的音调。那章鱼状实验体随着笛声触手四处乱舞起来,触手在眼前不断挥舞变换着方向。随后方榆就把它收了起来,他轻笑一声说:“给你们加点难度。”


  c-21感觉眼皮有些沉沉的。它刚刚才到成年期,一口气吃了四个巨大的灯塔水母,吃撑了,脑子里还有一团团它未完全理解吸收的突然凭空冒出来的信息。好像这些信息之前一直藏在血液里,随着它的成年,血液冲破桎梏,这些信息就如洪水一般冲刷进来了。当时因为方榆,c-21太着急,没有时间吸收这些信息,只好把它们揉成一团团放在脑海里。c-21的眼皮一搭一搭的,它两只蹼爪环住方榆的腰,把头搁在方榆盘着的腿上,看起来没精神极了。方榆怜爱地摸摸它的脑袋。


  “砰——砰——砰——”一根根触手炸成血雾,整个断掉,砸进海里,激起一圈圈水花。几乎是在触手断掉的一瞬,那些研究员都有志一同地甩出束带,圈住触手未断的一截用力一扯,跳上了实验体巨大的脑袋顶端。十个研究员零零散散地聚坐在上面。过了一会儿,那实验体拖着残躯,向方榆这边游过来了。


  田青黛收了枪,单手一撑,一个侧空翻站了起来。萧岱牵着六个实验体也返回了。他们还没开口,一个身影就率先跳到了水母背上,原来那远处章鱼状的实验体也靠近了,这个身影就是从那上面跳下来的。


  “萧魔鬼,你就没有消停的一天吗?”那个人骂骂咧咧地说道。


  萧岱闻言挑眉,冷眼一扫,那人便怂唧唧地没说话了。那人余光瞟到方榆和田青黛立马精神了,说:“方教授,好!田教授,好!”


  方榆和田青黛朝他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萧岱拎着那人的领子,带着剩下的L组研究员走了。


  田青黛颓废地瘫倒,有气无力地说:“我输了。那个狐狸,竟然干扰我视线。真是狡猾。”


  方榆了然地点点头:“可以理解,我稍不留神就被他坑进L组了。”


  c-21发出轻微的呜噜声,方榆轻柔地抚摸它的头发。c-21蹭了蹭方榆的手,尾鳍轻轻拍打了一下水母背,渐渐地睡着了。


  田青黛平躺着,看着黯色遮盖的天空,雨丝如幕帘一般不断垂落着,一丝一丝编织成一张细密而巨大的网,包裹着天地。半响,她抬手,五指张开,说:“方榆,你看,今天的星空很美。”


  方榆抬头望了眼黯沉的天幕,配合地说道:“是啊。你看,那颗星星,好亮,那边那些都连成了几何图案。”


  田青黛听了他的回答,很高兴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她抬手抹去,然后说:“方榆,谢谢你。能遇见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好。”谢谢你带领我们大家行走在看不见光明的深渊,谢谢你一直坚定行走在前方,谢谢你坚信自己一定能走到尽头。即使这天空一片漆黑,你也依然坚信星星就在漆黑一片的后方。谢谢你一直给我们大家希望。田青黛满腔的情绪随着雨水一起流淌倾泻而出。


  方榆垂眸揉着c-21的脑袋,c-21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方榆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橘子。他把橘子抛给田青黛,她稳稳地接住。他看着她,勾起浅淡的笑意,语调略显松散地说:“青黛,你也做的很好。一直以来,辛苦你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田青黛剥开了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酸涩刺激得她直皱眉。她朝方榆翻了个白眼:“有这样安慰小姑娘的吗?”


  方榆正想说点什么,一个球状物从原处飞来。田青黛单手一撑,一个后空翻翻到半空,接着一踹,把那个球状物踹远。那球状物看起来像某种实验体的卵,那卵在海面弹了几下便被一只手稳稳接住。一个长长的呼哨声响起,三只类似于海豚但是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鳞片的实验体蹿动着游了过来,是L02到L05实验体。


  胡琳琳扎着高高的丸子头,单脚踩在冲浪板上,另一只脚踩在海面上,带起长长的水波。她跟在实验体后面,单手抱着那只银白色的卵。胡琳琳冲他们招手:“方教授!田教授!一起打海面排球吗?”胡琳琳朝他们发出邀请。田青黛婉拒了她。于是胡琳琳再次吹了一个长长的呼哨,去吆喝其他的研究员一起打海面排球去了。


  c-21已经彻底睡熟了,蹼爪松垮地从方榆的后腰滑下去。方榆把c-21抱进怀里,给002发消息让他送辆海上摩托过来。


  方榆单肩扛起c-21,肩膀骤然沉下去,他差点没被压倒。他边扛着c-21边骑上海上摩托边对田青黛说:“c-21睡着了,我先带它回去了。”


  田青黛朝他摆了摆手算作回应。她按了一下脸侧的氧气面罩,氧气面罩从两端闭合。她拍拍脚下的灯塔水母,两只水母缓慢地向深海里沉去。


  方榆单手把油门一拧到底,海上摩托噌地在海面上飞起来。飓风和雨丝刮得方榆脸颊生疼,风把他的研究服灌得裂裂作响。即便如此,他仍不减速。c-21的尾鳍抖了抖,无意识地卷住了方榆的腰,就要从他的肩上滑进他的怀里。他单手紧紧扣住c-21的尾鳍,把它牢牢地扛在肩上。


  “嗡——嗡——嗡”方榆松开揽住c-21的手,滑倒接通,又赶忙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脑袋中间,接着手又揽住c-21的尾鳍,往上掂了掂。


  “喂,庄羽,出什么事了?”方榆一张口风就灌了进去,风如利刃般割得他的喉咙生疼。方榆所幸用手点上护目镜,“滋呲——”护目镜漫延向下,形成了一个氧气面罩,把他的整个脸都包裹进去,他又开启了夜视模式,然后把手机连接上面罩,接着将手机揣回兜里。


  “这次军方实训,我查到他们要用精神诱导剂。”庄羽严肃冷沉的声音从氧气面罩的两侧传进方榆的耳朵。


  方榆挑眉,一时兴起地将摩托掉头,准备沿着暴风雨海域溜一圈再回去。他惊讶而又带着调侃道:“启用这种试剂,你肯定会被围猎的。群雄逐鹿,你一定会是那匹鹿。”


  接着方榆没什么情绪地补充道:“六年前,他们也给我用过。而且,我认为,军方不具备研制这种试剂的条件,拥有这种试剂配方的是J国方怀远。”


  庄羽在那头冷静地听着,没说话。方榆似是想到什么般,嘲讽地勾唇:“你要是能有三成活着回来的几率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这次,要我怎么救你,叛逆期的庄小少爷?”


  庄羽仍是冷厉地说:“你能撑多久?”方榆知道他问的是在精神诱导剂下能够撑多久。于是回答道:“九个小时,在被拔脊骨的情况下。要是没有极致疼痛刺激,很难保持清醒。”


  方榆操纵着摩托极速地拐弯绕过某个实验体,往前冲去。接着方榆又说:“我会来救你。”


  庄羽几乎是很快就拒绝了:“不用。”


  方榆无趣地啧了声,道:“你还要和我一起去科研大会呢,我得保障你的安全。”


  “这次军方把我们分散,意欲逐个击破。”庄羽的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你在哪儿?不像在实验室。”


  “bingo~我在看暴风雨呢,今年的暴雨季来的真是时候。”方榆说着就将面罩的视角接给了庄羽。


  黯色的层云低沉地压在天际,深色的海域波涛起伏翻卷,雨丝如细而长的银针般勾连着天地。云层间不时闪烁着闪电,雷声滚滚似要锤破天际的云。各式各样的实验体沉浮游动着,研究员的身影交错穿梭其间。


  方榆带着畅快笑意的声音响起:“你不在,不能庇护研究所的话,那我就该站出来庇护研究所了。我会把一切都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的,只要你能尽快地结束实训。”当两人里,有一人行事偏激,杀伐果决,独才无情的时候,他自然不用站出来,就可以站在一旁和和气气,摆烂和浑水摸鱼。因为那人已经把这些极致的情绪表现了出来,所以他就只用混在里面随意懒散。


  可当这人不能再如此时,他便会站出来,表达这些极致的情绪,并以自己的方式行事。方榆不记得那些人都是如何评判他行事风格的了,因为那些人都已经被他处理干净了,而且不是近几年的事情。


  “你不在,没有对比和限制。我实在是把控不好力度。”方榆轻漫地说着。暴雨猛烈地撞击着他,把他的面罩敲击得噼啪作响。


  虽然方榆不在身旁,但庄羽还是下意识皱眉:“你应该顾忌一下。”庄羽不担心自己,反倒操心方榆的事情。


  几乎是立刻,方榆就说:“我有把握,你不用担心。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正好那批橘子要到了,我让你的人给你带本『书』。”


  剧烈的风吹拂,方榆张开双臂,拥抱着狂风暴雨,他肆意而又张狂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通讯设备,抵达另一边:“让我们一起,迎接,暴风雨!”说完,方榆就挂断了电话。一个张狂的肆意的松散而又轻漫的科学家疯狂的轮廓逐渐透露了出来。


  因为方榆松了手,极速行驶的摩托车失去了控制,瞬间翻到了半空,翻倒着就要砸进海里。c-21也滑进了他的怀里。方榆抱进c-21,侧身一蹬,跳出来摩托,掉进海里。


  摩托砸进水里发出巨大的声响。c-21被这动静惊醒了,它用尾鳍把方榆卷了个严实。c-21把方榆按进怀里,朝深海游去。它想要把方榆放进巢里,成为它的伴侣。它已经成年了,可以拥有自己的伴侣了。


  方榆任由c-21把自己带进深海。他仍然在笑,胸腔不断地震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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