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振怀

回来了,就这样

二十五

    




      波涛裹挟着,推攘着船。船在浪与暗流之间起伏飘摇着。狂风卷着乌云,雨滴有力地敲击着海面与船舱。船上的研究员们都聚在船舱内瑟瑟发抖,脸色苍白。胃部的不舒适与心理的害怕摧折着他们。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那是什么!”他们透过船舱的窗户,看见了外面的景色。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见一个巨大的看不清样貌的黑影缓缓地靠着船滑过。这是一个庞然大物,它几乎要把船压扁。研究员们不自觉地挤在一起,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方榆此时就在这个庞然大物与船舷的缝隙之间。猛烈的雨滴与狂风让他睁不开眼,于是他打开了防护面罩。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下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之后,庞然大物上出现了三个站立的身影,似乎是人。


  “方教授,晚上好!”站在庞然大物上面的其中一人朝方榆说道。


  方榆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声音几乎被巨大的雷声与雨声淹没。


  一道闪电劈在他们附近,照亮了他们三人的面孔,是研究所的研究员。


  “在做环境测试吗?”方榆大喊着问,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雨幕。


  “对!”那人大声回答道,接着又说,“方教授,又有新人要加入我们了吗?”他带着揶揄的面色在闪电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算是吧!预祝你们测试顺利!”方榆一边大声回答,一边朝他们摆手。


  他们也朝方榆挥手,兴高采烈地继续测试去了。


  林忆柳靠在船舱门外直发抖,本来她是想寻求方榆的保护。可当她看见眼前这一幕时,恐惧就像钉子一样钉住了她的双腿。她又畏又惧地看着方榆,心中那些小九九突然就熄灭了些许。


  研究所正门


  方榆把手环凑近门边的电子屏幕上。“滋呲——”“请稍后,走廊通路尚未结束。”


  方榆眉梢一挑,萧岱还没结束。方榆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屏幕上的数值不断变化闪烁。“正在为您测算安全路径。1%……28%……69%……”“滴滴——走廊通路已解封,走廊重新接轨中……成功。欢迎回家。”


  方榆准备打开一条可以避开所有走廊通路的路径,没想到萧岱恰好结束了。门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冷白色调的走廊。


  各个走廊上都有清洁小队的身影,他们正在做善后工作。当然,其中擦墙拖地弄得最干净的,当然是和L组合作的C支队。冷白色调的走廊上还残余着各种各样的污迹和液体。清洁小队正在卖力地擦拭整理着。


  方榆带着众研究员进入了研究所。000则是自告奋勇地把F35先运进实验室去了。


  五分钟前


  000呲一口大白牙,冲方榆笑着说:“方教授,就让我把F35运回去吧!”说完,抽出粒子刀,砍掉了F35一半的腕足,接着把剩下的腕足一扯,将它的大脑袋抗在肩上,捉不住的地方全部用粒子刀切掉了。别看000很轻易地用粒子刀砍掉了F35的腕足,实际上那是需要很大力度以及很快速度才能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切断F35的腕足的。因为F35的再生力很快,切慢了会切不掉,出现切一点长一点的尴尬情况。


  004正以一个违反力学的姿势努力擦拭着天花板,他费力地擦了半天,直到那块儿砖光可鉴人。他的余光瞟见了方榆,几乎是眨眼间,他就蹦到了方榆面前。


  方榆只觉得面前刮过一阵风,再抬眼,004便出现在了他眼前。“方教授不是出去接研究员们了吗?怎么现在一个人在这里?”004一边问方榆,一边把手上的抹布甩到清洁车上去。


  方榆一手插兜,一手夹着一个文件夹。他回答道:“我让青黛去安排他们的后续事宜了。我正准备去监控室找萧岱,他把我的小助手拐跑了,我的后续任务可不能没有他。”说完方榆颇为无奈地扶额。


  004眨巴眨巴眼睛,问方榆道:“正好,我也把这块儿清理干净了。能和方教授一起去吗?”


  方榆真的很难拒绝004诚挚的请求,谁让他容易心软呢!他没有回答004,只是向前走着,004默默地跟在后面。


  004拿出手机往“6A”里发了条消息:@全体成员,b12走廊旁边已清洁完毕,来个人收拾一下后续,我要和方教授去玩辣


  002:我在地下十五层,距离近,马上来。


  000:这种事儿,直接@2,他爱表现。


  监控室


  “方榆,不得不说,你的小助手还真是得力。”萧岱看着走来的方榆说道。


  小王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方榆:方教授酷爱救我qaq萧教授真的是魔鬼啊!呜呜呜呜还是方教授最温柔最好了,方教授救救我。


  方榆把视线从小王身上移开,看向萧岱,略微不爽道:“你改走廊权限开考核我没意见。但你把我的人拐跑了,我有意见。”


  萧岱把眼镜取下,别在衣服上,两手一摊道:“我可没有强迫他,他是自愿的。不信你问他。”说完萧岱就瞪了眼小王。小王被吓得抖了抖。


  “小王,过来。”方榆朝小王勾了勾手,小王颤巍巍地看了眼萧岱,几乎是拔腿就朝方榆跑过来,活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找娘家人告状的样子。在小王扑进方榆怀里之前,他先伸手按住了小王的肩膀,让小王停在了他的面前。小王乖乖地站到方榆身旁。


  “没有下次,否则你那三个核心课题我不参与了。”方榆告诫地看了萧岱一眼,接着把视线转向了监控器。萧岱知道方榆绝不会放弃实验的,所以那告诫只是听听就过。


  所有监控器的权限都被萧岱打开了。只见大部分监控器内的研究员都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活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一样。另外一小部分状态好的研究员是方榆的c组和萧岱的L组。不过L组更为活跃,他们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兴奋极了。


  “没想到,你的c组身体素质都不错。一点不像经常加班的样子。”萧岱的眼神满是赞许之色。


  方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有点小骄傲地说道:“身体好,研究的效率才高。秉承绿色节能理念,不做无效内耗。”


  其中一个监控器内,宁子尧正在对着c-20眉飞色舞地讲故事。就连c-20都恹恹地趴在缸面上,而宁子尧却看起来十分亢奋,甚至于他想拉c-20跳一支华尔兹。


  萧岱指尖点了点宁子尧说:“他的状态不错。何不试试重点培养?”


  方榆没回答。半响,他才说:“今天他们都已经很累了,就不用让他们再加班了。应该让他们休息了。”


  “不过这个『运动会』倒是让大家放松了神经,好好地休闲了一把。”萧岱话锋一转,说了另一件事,“庄先生的橘子寄到了。”


  方榆了然地点点头:“想必医疗小队也跟着来了,我让大家准备一下,明早就开始做体检。”


  ……


  凌晨一点半


  方榆属实是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找他。方榆坐在阅览室的桌子上,面前摞了四五摞文件。他素来喜欢这些纸质的文件,不过现在也不是真纸质就是了,只是仿真拟态纸张,因为树木太宝贵了。


  蓝色散发荧光的书页给方榆的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他埋头与资料之间。他的面前坐了一个中年男人,他丝毫没分给他一点视线,就连眼角余光都没。方榆没开口,他在等对方开口。


  就在方榆又整理好一份文件之后,那人开口了。那中年男人说:“你应该知道庄羽这次参加军部实测,凶多吉少。”


  方榆没答话,只等他继续把话说下去。果然,那中年男人又接着说道:“我希望你能说服庄羽,让他回到庄家,做庄家继承人。这样我们就会让他从实测里活着出来。”


  “你的意思是,庄羽要么成为庄家继承人,要么死?”方榆眼都没抬,仍将视线放在手上的文件上。


  那中年男人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方榆嗤笑一声,语带淡淡嘲讽:“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只有你能说服庄羽。只要你能让庄羽继承庄家,我们会向你支付一笔你满意的数额。”中年男人说,他的语气十分焦急,就好像这事情很急切一般。哦,确实很急。


  方榆从文件上抽出一丝精力,瞟了他一眼说:“我要12.34亿,你们出得起吗?”


  那中年男人噎住了,又是这样,就像六年前那样。


  三年前


  中年男人坐在方榆面前,冷漠地打量了方榆几眼,语带轻视地说:“你不适合和庄羽往来。你这是在高攀庄家,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去了。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庄羽?开个价。”


  方榆眉梢一挑,只觉得好笑。面前的年轻男人与他而言就像一只跳脚的猴子一般。他轻敲桌面,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第一,我的时间很宝贵,见我是需要预约的,你这算擅闯。第二,我和庄羽是双向选择,这种事你无权干涉。第三,硬要我开价的话,我要5.32亿。”


  中年男人心头一跳,5.32亿恰巧是庄家明面上的估值。但这个估值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敏锐的危机感使中年男人的冷汗一下子就留了下来。


  “我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见的,浪费时间是不好的行为。我会向你收取这次会面的报酬,你们庄家在海上走私的其中两条交叉线,我拿了。回去告诉庄家人,我无意插手他人家事,还请不要来浪费我的时间。”方榆说完便摊开了文件,不再搭理他了。


  时间转回现在


  12.34亿是庄家明面上的估值再加暗地里估值的三成,这对庄家来说可是大出血。自从上次谈话,中年男人就不敢再轻视面前的青年了。


  方榆仍旧是冷淡地说:“我还是一样的态度。我和庄羽是双向选择的。我是选择庄羽这个人,而不是选择庄家。并且,我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想法。请回吧,时间不早了。”


  中年男人没有动,坐在那里,想要再提出能够打动方榆的条件。方榆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紧不慢地说:“哦,对了,这次也浪费了我的时间。那海上走私的最后六条线,也归我了。”


  话音刚落,那中年男人就擦了把虚汗。三年前,他以为方榆的话只是色厉内荏,没想到方榆真的拿走了那两条线。那些合作商突然不合作了,转投方榆的怀抱,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年男人深刻地意识到面前青年的不简单,虽然非敌非友,但绝不能把他推向对立面。中年男人没再待着,片刻也不敢再耽误地走了。


 方榆慢吞吞地抬起头,手捏捏眉心,疲倦地叹口气。他在找有关鲛人的文献,想从之前的资料中寻到一丝蛛丝马迹,可惜徒劳无功。他拿起手旁的超浓咖啡,灌了半杯。


  庄家几乎是隔段时间就来人当说客,来说服他,企图他能说服庄羽。抛开庄羽那种人会动摇才怪这种事情不谈,为什么庄家人不去自行说服庄羽还要主观臆断他能动摇庄羽?庄羽要是轻易就动摇,那样就不是庄羽了。庄家的事情,方榆不会插手,别人的家事,掺和了只会浪费时间。而且方榆认为庄羽完全有把握能够处理。


  方榆思前想后,还是给庄羽打了个电话。不过,不凑巧的是,电话没通。方榆凝眉细想了一下,关于精神诱导剂,还是要给庄羽做些准备。他从抽屉里拿出给庄羽准备的『书』,想了想,放进了一张暗绿色的长条形磁卡。这种磁卡具有特殊的震动性,插入手环后,会引发人的精神共振。这算是一种以毒攻毒的办法。这种摧枯拉朽的精神共振虽比精神诱导剂强悍,但它能够使人保持清醒。顺带一提,目前这种磁卡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并未投入大量生产。不过,赌一把也没关系。方榆完全地相信庄羽能够驾驭住。

评论(2)

热度(2)

只展示最近三个月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