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振怀

今天有高兴的事。

二十

    




       c-21搂着方榆,不断地潜游着。可游着游着,它感觉怀里的人类的生命气息逐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逝着。c-21低头亲亲方榆的侧脸,算作安抚。深海里过强的海压压碎了方榆的氧气面罩,同时也压迫了他的研究服。海水巨大的压强挤压胁迫着他的身躯,他的肺管里被强行地压满了水。方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海水强行压扁挤出气体的气囊。方榆挣扎着凑到c-21耳边,轻咬一下它的耳鳍,咳了几声带出一些血液,被迫挤压出肺里最后的空气,他大脑里的弦一松,晕死过去。他丝毫没有发现这种松懈的晕死,潜意识里包含地对c-21的极度的依赖性。


  “咳咳咳!”方榆翻身吐出一大口海水,肺宛如被撕裂了一般疼痛,全身的骨头是一种松弛的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强行压扁又充气的气囊一般,难受,疼痛,恶心想吐。方榆深吸几口气,努力缓和着。


  c-21半撑着身子,压在方榆上面。它发现方榆承受不了过强的海力压强(液压在海底各个方向都是相等的)而昏迷之后,快速把他带到了沿岸的一处礁石上,并挤压出了他肺部的积水。c-21此时才对人类的脆弱有了一种深刻的认识。它意识到他不能和它回归深海,它和他是不同的。


  方榆无力地推了推c-21,它顺从地翻起来。方榆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鲛人血清,对准自己的颈侧大动脉,迅速推了进去。动脉注射导致的后果就是,方榆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的心脏骤停,陷入了强制性休克。需要注意的是,静脉注射是最妥善的办法,方榆之所以选择动脉注射是因为那样更快更方便,而且他扛得住,扛不住的人千万不要尝试,因为不靠谱。c-21赶忙把他接住,抱进怀里,蹼爪不停地上下按压着,手足无措地说:“方榆,醒醒。”它不敢摇他,人类太脆弱了,它怕把他摇坏了。


  蓝色的血清迅速扩散,顺着方榆脸上的毛线血管漫延扩散。蓝色的纹络显现在方榆的颈侧,很快就爬满了方榆的脸,从他微开的领口看去,蓝色的纹络一直爬满了他的全身。c-21的蹼爪凑近方榆的鼻端,发现他没有呼吸了,它偏头贴上他的胸口,发现那里也没有跳动声了。c-21情急之下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将伤口凑近方榆的嘴唇,想要把血喂给他。


  鲛人的伤口愈合速度是很快的。c-21只能不断地重复咬破,凑到方榆嘴边,咬破,凑到方榆嘴边的动作。方榆的嘴唇紧紧地闭合着,它蓝色的血液顺着他紧闭的嘴唇往下滑落,全部流进了他的衣服里。


  不知过了多久,蓝色的纹络褪去消散,方榆缓缓睁开眼睛,抓着c-21凑到嘴边的手腕,虚抬起手,把它半抱进了怀里,安慰道:“没事了。”极速注射血清带来的疼痛使他的话语显得有气无力。


  “方榆,我要你做我的伴侣。”c-21凑在方榆耳边,语调低沉地说。


  方榆一手抚弄着c-21深金色的头发,一手撑在礁石上。他听见c-21的话,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鲛人和人类物种不同,不会有这种关系的存在。”


  c-21搂紧了方榆,把他双手反压在身后,尾鳍紧紧地裹住他,它橘金的竖瞳直直地看着他说:“但你不是人类。你血液里细胞的流速,你身体器官的频率,都和正常人类不同。”


  方榆闻言挣了挣,没挣开它的束缚。方榆不由得眯了眯眼,问道:“你成年后,血脉里封存的信息重新解封了?还是脑域里的信息被解封了?”方榆记得很清楚,他没有交c-21这些,那么它获取这些信息的方法就只有血脉遗传或是脑域封存。不过他也确实不应该算作正常人类了,当初军方那支药剂,最后……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要是庄羽没去,他要么死于药剂,要么死于过劳。


  方榆没有得到c-21的回答,回答他的是c-21凑过来的吻。c-21把蹼爪垫在方榆脑后,将他的脑袋压过去。方榆没有过多的挣扎,那件事带给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只是稍一提起,就能把他拖回那个情绪的深渊。他没有如以往那般回应c-21,深棕色的眼眸里宛如沉淀了一片黯色的海域,一圈圈晦暗不明的涟漪晕散在里面。


  c-21松开他,凑到他耳边轻轻喊他的名字:“方榆,方榆,方榆,……”它一边念着,一边轻轻地蹭着他。深金色一点一点撞进深棕色的眼底,晕散出浅淡的光泽。方榆被c-21一点一点从过去的情绪深渊里扯了出来。回过神来的他,轻轻挣动手腕,这次很轻易地就挣脱了。方榆反手虚环着c-21的腰,凑过去吻它。潮湿的海意伴随着橘子的酸涩味在舌尖一点点传递扩散,让人不由变得昏昏沉沉的。


  c-21被方榆亲得兴致高昂,一尾鳍,拍碎了方榆身下的礁石。c-21把方榆抱进怀里,他推了推它的肩膀,它松开了他。方榆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单手勾住c-21的肩颈。不出意外的,方榆的嘴巴又被亲得发麻。c-21灵活地解开方榆研究服的扣子,把他的肩膀从衣服里扒出来,张口咬了上去。


  “嘶——”方榆疼得倒抽了口冷气,肩膀被c-21锐利的牙齿咬开了,甚至可以透过伤口看见里面白色的骨头。c-21觉得方榆是一种软绵绵又十分脆弱的生物。c-21舔舐着他的伤口,在鲛人唾液的影响下,他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原来鲛人成年后,唾液可以促进细胞再生增殖的速度。方榆垂眸分析着,皮肤被咬开又生长的感觉仍然是疼痛而带着痒意的。


  即使暴雨并未退散,太阳仍旧照常升起了。也是,风暴和日出并不冲突。黯色的地平线沾染上金色的光泽,赤色的光晕撑满了天空,低垂的层云遮掩着其余明亮的色泽。耀眼的辉斑仍穿透了厚重的云,铺散在海面,被波浪割碎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海燕穿梭在风暴与霞光之间,闪电跟随在它身后闪烁。雨丝首尾相连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太阳的光泽从剔透的雨珠中折射出斑斓的色泽。斑斓的明亮的色泽与黯色的沉重的层云交叠纠缠,映衬出绚丽而又奇特的风景。这使人不由得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雨丝和阳光混杂着浇在方榆和c-21身上,给他们身上赌了一层层或明或暗的浅淡晖泽。方榆半倚在c-21怀里,懒散地看着日出,深棕色的眼眸半阖着,折射出斑驳的色泽。c-21橘金的尾鳍被镀了一层斑斓的色泽,看起来十分绚丽,就像是太阳的颜色。c-21尾鳍一甩,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半响,一只活蹦乱跳的有三英尺长的鱼被丢进了方榆怀里。


  “噗通——”c-21又扎进海里去了。接着,更多的鱼被c-21丢进方榆怀里,直到他怀里都塞不下了,它才抱着五条鱼翻上来。c-21啃食着鱼,又看看方榆问:“你怎么不吃?”


  方榆一边按住怀里的鱼防止它们逃跑,一边对c-21说:“你接收的信息里,不包含人类不能吃生鱼这一选项吗?”


  c-21眨眨眼,一口咬掉鱼的脑袋,回答道:“人类会吃生鱼片。”说完的同时,它也吃完了怀里的鱼。


  方榆把怀里的鱼都塞进它怀里,摸摸它的脑袋,说:“多吃点。成年期进食需求量应该变大了。”


  c-21一口咬掉鱼的脑袋,把它递到方榆嘴边,他看着眼前正在不停冒血的鱼,又看了看c-21期待的眼神,于是接过了鱼。方榆双手捧着鱼,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着,又咬了一口,坚硬的鳞片混杂着鱼刺,划伤了他的喉道,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在c-21期待的眼神里吃掉了一半。方榆把鱼递还给c-21,努力咽下喉咙里的血,竭力忍住不咳嗽。


  c-21闻到了鱼腥味里掺杂着方榆的血液香味,它直勾勾地看着他。它用蹼爪抬起方榆的下巴,他被迫地把头扬起来。c-21蹼爪捏着方榆的脸侧,迫使他张口,它看见了里面的血色。


  由于成年后鲛人的唾液可以促进细胞再次分化增殖,所以c-21把舌头伸进了方榆的喉咙。方榆被它强制性地捏开口腔亲着,身体承受不住地轻微颤抖着。生理性泪水盈满眼眶,一滴滴地滑落,脸颊也逐渐爬上粉红的色泽。在确定方榆的喉咙里没有伤口之后,c-21放过了他。方榆撑住它,不停地咳着,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c-21看着方榆,橘金的竖瞳里满是担忧,它看着方榆说:“你的身体这么脆弱,要是和我交尾,肯定会承受不住的。”


  方榆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我不会和你交尾的。我会安排你和你的同类接触。到时候,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c-21有些不理解方榆的执着,但是又很生气。方榆居然不认为它选择他是因为它想要他,方榆居然认为他是它别无选择的选择。可是从一开始就是他唤醒了它,是他的血液,是他的执着与深刻的执念打动了它。没有人比他更期待鲛人的出现,他极致而又热烈的感情吸引了它。为此它修正了基因链的组合方式,闭合了记忆,以最初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以便回应这份真挚而又热切的感情。可他现在竟然不信?怎么样,他才能信?怎么样,他才能信它和他是互相选择的?


  c-21把头抵在方榆的脑袋上,近乎低喃地念他的名字。橘金色泽的竖瞳开始闪烁奇异的光泽,方榆一点点沉浸进那奇异的光泽里,清明的思绪开始变得迟缓混沌,身体逐渐失去力气,被引导着被c-21扣进怀里,完全地陷进去……方榆半阖的眼眸闭合了,手无力地滑落。c-21把方榆抱在怀里,尾鳍一翻跃入水里,朝着研究所的方向极速游去,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研究所。


  ……


  ……


  方榆睁眼,从c-21实验室休息室隔间的床上撑起来。c-21隔着厚厚的玻璃,直勾勾地看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仿若幻觉,只有兜里用过的鲛人血清彰显着那些确实发生过。方榆并没有在玻璃前停留,而是直接去了缸面。c-21一尾鳍把他卷进怀里,轻轻地蹭着他。


  方榆语调有些懒散地说:“今天会让你和c-20再接触一次。还有,放开我,我的皮肤已经泡腐了。”c-21把头埋进方榆的颈窝,发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皱缩着都起皮了。c-21一边感叹人类的脆弱,一边把方榆抱上缸面放好,又恋恋不舍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他捏了又捏,摸了又摸。


  快被c-21这一举动挤压得断气的方榆,决定开始挽救自己,他说:“c-21,你成年期力气增强了。这样会把我内脏按破挤扁的。”c-21只得意犹未尽地收了蹼爪。方榆从旁边取出一些设备,照例取了c-21的一些鳞片,发丝和口腔上表皮细胞以及一系列,欢天喜地的去带数值算数据,做研究,推进课题组进度去了。被冷落的c-21委屈地在水里吐泡泡,尾鳍尖儿怏怏地划着圈。


  小王此时也来实验室上班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方榆,立马精神地说道:“方教授,早上好!”


  方榆回了声:“早上好,小王。昨天晚上有暴风雨,你有睡好吗?”


  小王摇摇头,有些懊恼道:“昨天晚上大家不知道为什么都带着实验体出去了。我觉得暴雨在外面还是太危险了。就没有去。”


  方榆不甚介意地说:“没关系,小王。你只用跟着我就够了。有我在,你不用遭受那些实验体暴动所带来的危险。”


  “方教授,您不必这样纵容我!我会从现在开始努力和大家一样的!”小王一本正经地严肃道。


  “啪——”c-21用尾鳍不满地拍击了一下玻璃,它瞪着小王,发出水波震动声:“离他远点!”


  小王疑惑地挠头,问道:“方教授,c-21好像在说话,它在说什么吗?”


  听懂了的方榆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回答:“不用在意。它什么也没说。过来看看这组数据,它成年之后数据改动很大。对了,它是昨晚成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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