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振怀

回来了,就这样

二十七




       清理小队正在搬运物资。众所周知,清理小队又名全能小队,除了不能做实验以外,什么都能干。五六十箱橘子零零散散地摞在一旁。方榆划开箱子拆了一个橘子出来,剥开,塞入嘴里,酸涩味炸裂舌尖,他被酸的直皱眉。




  方榆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坐在一旁的箱子上:为什么这次又这么酸!庄羽是不是对他的口味有什么误会?




  “这次橘子的分配还是按往常那样吗?”田青黛手上拿着一个电子清单,朝方榆走了过来。




  方榆从箱子旁,有气无力地撑起半个身体弧度,捞了一个橘子递给田青黛,接着他说:“F35实验室的配额要减少六成。那些调来的人可吃不惯这个。”




  田青黛一边接过橘子,一边了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那多余的配额怎么处置?”田青黛剥开橘子,塞了半个进嘴里,涩味瞬间麻痹了她的舌头,她也被酸的直皱眉。




  “当做奖励发给『运动会』的前四名。”方榆唇角勾起,单手使力,一个空翻站到地面上。

  田青黛指尖在电子清单上点了点:“那就先拨给萧岱,让他来做奖励分配。”




  橘子在研究所有时也会起到一种流通货币的作用。毕竟人如果长期缺乏维C可是会有大概率患上败血症的。橘子富含的维C可以完美满足所需,而且研究所有大量的橘子。另外就是,研究所内部各个研究员之前不存在肮脏的金钱交易,只有绿色的橘子交易。做研究的大家虽然手头上没什么钱,但有很多橘子。这种酸涩的橘子可以提神补充维生素,在研究所是很受欢迎的。




  说话间,田青黛就把那个橘子吃完了,脸色看起来红润不少,可能是方榆的错觉。研究所建设的如此好,我的研究员们是如此的健康。方榆喜滋滋地想着,眼睛都愉悦地眯了一会儿。




  “对了,我一会儿点完这批货以后,就去做身体检查了。你记得去。”田青黛说完朝方榆点头示意,接着又走到清理小队那边去了。




  方榆伸展了一下手臂,又捞几个橘子揣进口袋里。002走过来,一口气搬了六箱橘子起来,高高的箱子挡住了他的脸。




  002的声音从箱子后闷闷地传来:“方教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方榆把自己拆过的那箱橘子抱起来:“没什么要忙的了。一会儿你们搬完物资,也去做身体检查。”




  002费力地把脑袋从箱子后探了出来:“数据还是用那个吗?”




  002掂了掂箱子,单手捆住底层的箱子,另一只手抓住方榆手上的箱子,接着往上一甩,箱子稳稳地落上去。




  因为002他们六个并不是人类,所以身体数值会不同。为了能够隐瞒他们的身份,方榆给他们提供了伪数值。




  方榆唇角勾起,拍了一下002的肩,轻声说:“这次就用你们测算的数值。你们不是一直在做吗?”





  002瞳孔骤缩:父亲怎么会知道……




  等002回过神来时,方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





  方榆走在走廊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他觉得有人在看着他,那目光犹如锋利的针芒一般扎在他的背脊。凉意从背脊爬上脑海。方榆回头,身后并没有人。头突然有些刺痛,他扶住墙面,几乎站不稳,意识慢吞吞地模糊起来。他好像看见一双橘金色的竖瞳在面前睁开。




  “咳,咳咳”方榆咳了几声来缓解这种怪异感。不知为什么,这些怪异感突然又似潮水般退去了。方榆觉得这应该是c-21搞得鬼。兴许是小小孩童的玩笑,无伤大雅,他可以纵容它的些许任性。




  方榆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发现里面坐了人,他挑了下眉。办公室里没开灯,玻璃窗默认调至黯色状态。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一个人影稳稳地坐在办公桌旁,背对着方榆,背脊挺的笔直。





  方榆手掌压上墙壁,“滋呲”蓝色纹络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极快速度扩散了整个房间。房间的灯光以一种人眼可以适应的方式亮起。黯色的玻璃也开始转变颜色,日光折射的角度更改,屋里渐渐开始充盈着亮色。方榆斜靠在门边,眼眸半阖,等待着灯光完全亮起。微暖的色调一点点蒸腾在冷白的室内,驱散着压抑冰冷的氛围。




  “好久不见,方榆。”那位不速之客不等方榆坐下便自顾自地开口了。




  方榆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到办公桌后面。许是觉得有些干燥,他按开了左手边的加湿器。白色外壳的加湿器很快开始工作,向外喷出细细碎碎的淡紫色喷雾。




  方榆两手交叉,放在下颚处抵住,语气有些松散地问:“你现在还是坚持那个观点吗,梁惇?”



  梁惇,庄羽的心理医生,有些时候也算是庄羽的半个军师。方榆其实对这种家族伴生的心理医生不太感冒。这种依附的关系,就好像捆绑榆树向上生长的菟丝花一般。




  梁惇皱眉,身体姿态都紧张起来,这是一种戒备状态。看起来,他对方榆很不放心。不过也确实如此就是了。




  梁惇冷冷地对方榆说:“我不认为你具有健康的心理。我要对你做心理评估。”




  室内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不过研究所的室温都是这样的。但梁惇肯定不会习惯这么冷的环境。冷意和眼前使人无端戒备的方榆像两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梁惇的神经。




  不过要方榆来说的话,大抵是温水煮青蛙?




  “梁惇,你应该搞清楚一个问题。你是庄羽的心理医生,不是我的。庄羽只是让你来确保我的研究员们的心理健康。而不是让你每次都来为难我。况且,每次你给我的试题,我不是都有做到合格吗?”方榆直视着梁惇的眼睛说,看起来颇为真诚。心理医生能通过一个人神态语气看出很多细节,所以在他面前,方榆也懒得多掩饰什么,何况他们关系也不好。






  梁惇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冷漠而又严肃地说:“首先,我不仅是庄羽的心理医生,我还要排查他的身边人,看看他们是否可靠,我要保护庄羽的安全。其次,我可以通过和你的对话判断出,你绝对。”




  “我绝对心理不健康?你真是主观臆断。你并没有明面的数据来证明不是吗?”方榆打断了梁惇的话,接了下去。




  “反社会人格通常都十分擅长掩藏自己,他们善于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梁惇显然很不悦方榆打断他的话,情绪开始出现细小的波动了。




  方榆眼眸半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语调平淡地说:“但我并不具备形成这种人格的条件不是吗?没有悲惨童年,没有悲催遭遇。就算我是先天的,也该暴露了吧,但是我并没有,不是吗?”





  梁惇看着方榆深棕色的眼眸,恍惚间觉得里面荡开了粼粼的波纹,散开了稀薄的冷白光晕。他眨眼散去这种感觉,又重新凝聚起精神。怎么回事,平常没有这么容易散神?梁惇疑惑地想。




  “即使这些条件你都不具备,但是,我可以从你的言行举止推断出,你曾经遭受过一件常人难以熬过的事情。按理来说,正常人,也就是心理健康的人,在经历这种事情后一定会精神崩溃,但你没有。”梁惇看起来仍旧是那么严肃,至少表面如此。




  加湿器喷出细密的紫色薄雾,紫色蒸腾升空,密密地织出一层淡色的网。室内的冷气逼得梁惇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如此坚持己见的原因吗?”方榆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梁惇也没说话。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嚏!”梁惇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方榆眼眸微弯,似乎是被取悦到了。



  “抱歉,忘了你不适应这种温度了。”方榆略带歉意地说,“哇哦!调高室内温度。”



  “是。正在为您调试温度中……调整至24℃。”机械女声响起。



  “见谅,我的语音助手叫‘哇哦’。”方榆解释了一句。



  被这声“哇哦”吓了一跳的梁惇:真是别致的称呼。



  不过是在设置的时候感叹一句却恰好被录进去做了唤醒音的方榆:哇哦!(因为说的时候是咏叹调,所以激活的时候必须用咏叹调这种事,导致方榆一般都不想用。改唤醒音的话又有很多数值要重新导入,非常麻烦,为了绿色节能理念还是忍了。)




  室内温度缓慢地升高,梁惇紧绷的神经因为较暖的温度而缓慢地松弛下来。更加之方榆那戏剧性的语音助手的称谓,梁惇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白色的加湿器顶端的按钮亮起蓝光,方榆把它按下去,加湿器关上了。室内湿度够了,不用再加湿了。




  梁惇看着方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咬下去。殷红的果汁顺着他抓着苹果的手流下,室内的光线不知何时变暗了。梁惇只能看见方榆深棕色的眼眸以及他手上殷红似血的苹果。




  苹果的断口处溢出的并非果汁,而是殷红的血,扑面而来的铁锈味直冲梁惇面门。梁惇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催眠了,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意识不复清明,梁惇感觉自己处于清醒和模糊之间的地带。




  幻象加剧。




  方榆和梁惇坐着的办公桌消融掉,渐渐转化成了大小高矮不一的尸体残骸。方榆与他的距离拉高拉远。方榆坐在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上,手里仍旧拿着那只苹果。苹果在往下淌血,殷红的液体顺着尸堆流下,在梁惇的脚底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方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通过单纯的心理博弈或是语言暗示来控制梁惇。那样对付一个心理医生,难道不会太轻慢了吗?心理医生可是心理博弈和语言暗示的老手。所以,方榆在这其中加了一点细小的推手,来使他能够在这之中掌握主导权。




  对的,没错,方榆打从一开始就想要直接控制梁惇了。原因无他,方榆要保证即使是在庄羽死了的情况下,梁惇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甚至是为他所用。




  庄羽的物资和人是一起到的。医疗小队包含了心理医生这一人员。梁惇是庄羽最信得过的心理医生,所以只会派他过来。而梁惇认为方榆对庄羽来说很危险,两人一直不对盘。方榆为了确保一切尽在掌控,做了一个小小的推手。庄羽不在,方榆可要站出来把控全局了,所以能控制就控制,能利用就利用,要秉承绿色节能理念。





  好了,现在你发现那个推手是什么了吗?这里唯一突出的东西,就是那个喷出紫色烟雾的白色加湿器了。方榆在里面混了F35的血液,F35的血液是紫色的,具有致幻效果(在庄羽试枪那一节)。极冷温度下紧绷的神经会慢慢在回暖的温度中放松,精神松懈加上大量吸入致幻效果的烟雾,梁惇迟早会沉入幻象。那声“哇哦”也是为他精神松懈做的铺垫。





  其实这些都是军方曾加注于方榆身上的手段之中微不足道的小小推手之一。他学会了,并能灵活运用。




  不过这个致幻当然也影响到了方榆。所以方榆设置了自己能承受浓度的范围。不知你是否注意到,当按钮亮起蓝光时方榆关闭了加湿器,就是那个时候,浓度达到了他能承受的最大范围。方榆不知道梁惇能承受多少浓度,为了保险,他设置了自己能承受的最大浓度。




  方榆看着眼前的梁惇的面孔逐渐转变,最后变成了c-21的面孔。橘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他,它唇齿开合,发出水波震动声。那震动声汇聚在一起,凑成怪异的音调。可是方榆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笃定c-21说了什么。



  c-21说的是:“方榆,我看见你了。”方榆的头随着这句话又开始抽痛起来。不过很快,这种痛感就消退了,仿佛刚刚只是错觉。不过方榆感觉眼前的幻象没那么明显了。




  方榆看着梁惇的神色,试图从中分析出他看到的幻象是什么。不过方榆不确定F35的致幻会让人看见什么,只能确定会致幻。所以他从说话开始就一直注视着梁惇的眼睛以便加深印象。




  方榆慢吞吞地塞了瓣橘子进嘴里,鱼腥漫延他整个喉管,他咀嚼几下,就像是在咀嚼带鳞片的生鱼肉般。看来幻象没有散去。方榆看了眼时间,心中了然。





                             六一快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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