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振怀

回来了,就这样

三十





      004背靠在F35实验室的门旁。他左手握住枪柄,将大半个长枪身搭在肩上,枪口垂向地面,右手抓着一包半开的巧克力棒。巧克力棒的包装纸是冷白色的,上面用银色勾出一个研究所的特质图案。他的嘴里也叼着半根巧克力棒。与000的制服不同的是,他的袖口出用黑色的隐线向内勾了寸许,左裤脚的地方用繁体绣了一个小小的“四”,不过用的仍然是那种银线。




  000和方榆刚刚抵达F35实验室的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F35实验室的门从内部锁死了,要有高级权限才能打开。”004一边说一边把那半开的巧克力棒丢给000。




  000伸手接住,抽了两根出来,塞进嘴里,又往方榆面前递了递:“来一根?”




  000刚咬开那两根巧克力棒就皱起了眉,接着自己未消的话尾说:“怎么这么苦?百分百纯黑巧吗?”




  说完,000把巧克力的包装袋翻过来细看上面的标识。



  方榆随手抽了一根塞进嘴里,咬开之后巧克力棒从固体变成极度苦涩的液体滑进喉道。是挺苦的。



  “这不是巧克力棒。是研究所特供的抵抗剂。可以一定程度抵抗各个实验体对人体自身的影响。”在004解释之前,方榆开口为000解释了一番。



  000挑眉,看了眼004,眼神询问:你怎么弄到的,我都没有。



  004眨眨眼,比了个手势,表示是研究中的项目。



  “还没有大规模采用,是研究所近段时间在推进的几个小课题中的一个。”方榆一边说一边去电子屏幕那里更改实验室权限,把锁死的门打开。




  000皱眉忍着苦涩的味道吃了三根,把剩下的半包揣进口袋里。接着把手从裤带伸进去,抽出贴着腿肚子绑住的一柄特质的银色长刀。这把刀出人意料却又理所当然的不是粒子刀,而是某种合金刀。这种合金也是研究所内部的项目。刀上带有其主人身体上的余温,反射着泠泠的光泽。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走廊很安静,即使F35实验室里正在发生一些或许激烈的冲突,也露不出丝毫的声响。这当然要归功于研究所的设施优良。他们三人对实验室内的情况并不了解,但是情况绝对不会乐观就是了。



  “滋呲——”F35实验室的门向旁边滑开。在门刚刚开启一个略窄的仅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擦过的小口时,004闪身进入其内。




  “砰——”枪响声从半开的门内传出,“砰——砰砰——”接着又是几声枪响,除此之外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门彻底打开了。“注意,走廊通路即将形成,请各位研究员做好准备。注意,此次走廊通路为L组,滴,调换权限中…成功。注意,L组通路即将形成,各位小组内成员请做好应对准备。”萧岱又开始了。自从方榆上次被他拉入组后,方榆就把部分权限给了他。




       因为有些时候,方榆还是很认同他的某些观念的。而自从方榆给了他部分权限后,L组的魔鬼日常就更魔鬼了,有的时候甚至会抽取c组的幸运研究员协助调研。顺带一提,幸运的宁子尧每次都会被抽中。

  方榆和000也迅速进了F35实验室。铺面而来的是F35血液的味道。其实一般来说,F35血液的味道很淡,而当它的血液味道浓郁到刺鼻时,说明空气中它的血液浓度已经饱和了。




      F35血液的味道类似于栀子花香和松木香的前调,鱼腥味与海咸味与茉莉香的中调,而尾调是浅淡的鼠尾草味。这种味道淡淡的,似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香味。但是当这种香味浓郁起来时,便会变得刺鼻,甚至有些令人脑昏。




  视野里布满了深紫色的雾气,这都是大量F35的血液雾化的结果。看起来004处理的果决极了。按这速度,他几乎是在进入实验室的同时就瞄准了F35的脑袋开枪了。这种极速的动态视力与反应,是目前人类所不能及的。




  F35深紫色的血液斑驳地映照在实验室内各个角落与墙壁上。林忆柳,陆连溪和王诩,以及另外两个铭牌丢失的研究员四散躺在各处。004正拎着他们的腿将他们归类。



  F35的脑袋只剩了小半个。正待方榆再仔细察看时,一声叫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榆。”方榆随着声音回头,入目却不是实验室的景象了。方榆看见了比现在略显年轻的庄羽站在一棵可让四人合抱的大榕树下看着他。榕树上翠绿的深绿的树叶层叠着覆盖着褐色笔挺的树干,就像鱼鳞覆盖着鱼那般。




  不知何时,耳边的安静被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搅碎。日头高悬,炙烤着地面,榕树在阳光的照射下投映出黯色的阴翳。面色冷漠的庄羽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地凌厉冷漠,整个人像是一柄锐利无匹的军刃。庄羽似乎是在等他过去。




  方榆眼眸半阖着,抬脚走了几步。“来了。”他身后响起属于自己但细听起来却又略显冷泠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散漫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在他身后响起,方榆看见一个略显年轻的自己从身旁走了过去,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榕树底下。那是他们为了庆祝研究所建成而合照的时候。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榆回头,看见了举着相机拍照的方怀远。




  方怀远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道:“你们快比个耶,还要笑起来,这样才好看。”那时候两国还是蜜月期。方怀远看起来也,很,正常。他们的关系是如此之好,一点也看不出现在这种情况的苗头。他们现在已经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了……或许吧。




  “呲——”周围的景象从边角开始融化,最后又变回实验室的景象。000给方榆喷了解除F35血液影响的喷雾,将方榆从幻境拉了回来。仅吃一根抵抗剂并不能缓解此种浓度血液所带来的幻境影响。




  方榆发现自己已经站在F35的大嘴面前了,即使那嘴已经被004打穿了。F35正艰难地挥动着仅存的两条触手中的一条,用某个不知名的研究员研究服的一角擦拭着嘴巴。




  方榆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戴起手套,上前摸了摸F35沾满深紫色血液,滑腻的,剩下的小半个脑袋,轻声夸了句:“好孩子。”知道吃完饭要擦嘴巴,很讲卫生。这当然和方榆努力的教导离不开关系。F35和小狗的智慧差不多,所以方榆没费很多劲儿就教会了它进食完毕要擦嘴。




  F35仅剩的七只眼睛舒服得眯了起来。它挥动着另一只腕足,缠住了方榆的腰。腰部的腕足越收越紧,方榆被勒得几乎不能呼吸。他抬起手腕,心里倒数了五下,手环在他数完之后开始亮起红光。这说明佩戴者的健康情况不容乐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方榆的手环亮起红色的那一刻,一把特质的刀就朝他腰侧的腕足飞了过来。F35的腕足就像豆腐块一般被轻松削下。F35的再生能力很强,如果不是在瞬间就完全切断它的腕足,那么它的裂口会瞬间长合。由此可见此刀出力之大之迅速。F35被切断的腕足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刀去势未减地冲向墙壁。一根束带从后方甩出,缠住刀柄,拉回了刀。




  刀如一道银光般在方榆眼前闪过又落回000手里。方榆的手环再次变为白色。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如果不是000一直密切关注着方榆,解决问题的速度不会这么快。不过,这速度,也不得不令人惊叹了。




  004正在查看五个研究员的状况。说是查看有点过了,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其中林忆柳最为显眼。




  林忆柳的研究服只穿了过长的外套,下面露出了光洁修长的大腿。研究服可以看出做了一些改动,足以勾勒出她匀称漂亮的身段。她的手上也佩戴了漂亮的腕饰,指甲也做得十分漂亮。




  不过研究服的作用是保护研究员不受实验体的污染,或者说是防止研究员污染实验体。就拿F35来说,研究服可以隔绝大部分F35血液的影响,防止它接触皮肤,对人体细胞造成损坏与恶性增殖的诱导。



       由于研究服可内调温度,又具有保障研究员体表温度以及监测研究员生命波长的作用。那么改良研究服来追求漂亮,只能说是一件自食恶果的事情。



  而且深海实验室的温度一般都在四摄氏度以下,并不是人体适宜的温度。林忆柳的小腿已经被冻得泛紫了。另外三个研究员只是陷入幻境后昏迷了而已,状况并不坏。不过,方榆他们发现,王诩在装晕。这就很有意思了。



  方榆自己手下的课题组里实验室中研究员的分配一般是以相同性别来划组,与之不同的是萧岱,他以个人能力来划组,而田青黛划组的方式,全凭兴趣和自愿。方榆认为相同性别的人在一起跟进课题会更加方便。这倒也不是为了避免什么办公室恋情,因为研究所的众人似乎都有种以身许事业的观念。




      说起来也是,像他们这样007工作制,哪有空再顾及别的事情。方榆倒是很提倡955工作制,但由于他是007工作制的领头羊,所以他的提倡无效。



  方榆看了眼000和004,给他们二人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不点破。接着,方榆转身去抱F35,把它塞回缸里。本来F35实验室拨了七个人,现在只剩五个人了,而且看样子,F35的暴动是人为的。




  折损率也提升得太快了。即使方榆不认为这批人能齐整地存活,但也不至于折损得这么快。有什么东西是为了得到连同伴的命都能牺牲的呢?F35有哪样东西是王诩或者说他身后的人需要的呢?



  王诩的装晕意味着,他从头到尾都有所准备。不过军方实验室里研究员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太差劲了。



  000和004挨个给他们注射F35的血清,就连装晕的王诩也注射了。由于王诩并没有收到F35血液的影响,所以血清对他的作用就不是解药而是毒药了。这下他倒是切实地晕了过去。他那颤抖的眼睫毛和在眼皮下轻微转动的眼珠终于停止了动作。



  余下的四个研究员慢悠悠地醒了。林忆柳一醒就娇弱地扑进蹲在一旁看起来神色关切的000怀里。林忆柳一边哭诉一边低声地讲述了经过。



  不过方榆正在把F35抱进缸里,并没有关注这些。等000听完之后,就会提炼出要点告诉他。所以听不听没有什么关系,不听还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方榆抱住F35的半个脑袋,腰上松垮的缠着F35仅剩的那一根腕足。F35已经从刚才那里得到了教训,不会再缠紧方榆了。



  方榆小心翼翼地把F35的半个脑袋放进水里,它慢吞吞地沉下去。方榆手指轻巧脸侧,防护面罩展开包裹住他的头部。他跳下水,拉住F35的那根腕足,带着它向缸底游去。方榆的动作很轻缓,生怕再弄杀了它。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温和。



  方榆游到缸的中部,F35被打断的腕足已经生长了不少,它抽出一只腕足轻柔地勾着他的腰,顺从地跟着他。




  “嘭——”方榆抓住F35的腕足和缠在方榆腰际的F35的腕足应声而断。没等方榆反应过来,就被扣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方榆抬头对上了c-21橘金色泽的竖瞳。




  c-21把方榆紧紧地圈住,就连尾鳍也捆住了他的腿。方榆感觉c-21好像很生气。c-21裹挟着方榆极速地靠近缸底。



  c-21边游边注意着方榆的状况,显然是对上次带方榆进入深海而差点使他爆体而亡这件事心有余悸。顺带一提,各个实验室的缸内海水的加压是不同的,因为不同的实验体适应不同的液压。不同的液压会赋予它们不同的身体特质。变幻无穷的大自然是无比神秘而令人神往的。



  c-21把方榆放在缸底部的一只巨大的贝壳上。这只巨大的贝壳是实验室为F35准备的床。贝壳的底部铺了一层柔软细密的绒草。




  c-21把方榆压在下面,凑近他的防护面罩,想要亲他。方榆闭了眼,准备按开防护面罩。c-21按了他的手,这种液压下,方榆不能打开防护面罩,否则面颊会被压碎。




  c-21把嘴巴贴上方榆的防护面罩,一会儿又移开。“砰噔——”可怜兮兮的F35终于落回了缸底。它此时已经长好了大半。c-21瞟了它一眼,F35立马用腕足裹住自己的脑袋,一颠一颠地退进了角落。




  c-21抱住方榆,在他颈侧嘟囔着:“方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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