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振怀

回来了,就这样

    




监控室


  主控台调出了昨晚的监控。002和000守在主控室门外侧,方榆和小王待在里面,查看视频。


  监控内


  一开始五个宁恩都很正常,各项指标也都维持在稳定范围内。等方榆离开后一刻钟,数值突然狂飙。宁恩也开始躁动不安。接着一抹橘金的色泽迅速地穿梭在它们之间,好像是速度极快地把它们暴揍了一顿。


  接着,橘金色尾鳍的鲛人就立在五个排列好,安静如鸡,就像乖乖认错的小学生一样的宁恩前面。那鲛人滴滴呜呜说了些什么,很快地又离开了。离开的前一刻,它转头,看向了监控器。橘金色泽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屏幕,站在屏幕正前方的方榆感觉自己被锁定了一般。晃神的瞬间,那抹橘金色便消失了。c-21昨晚去了实验海域,它是造成这次暴动的罪魁祸首。


  正在看宝宝巴士的c-21:呜噜?


  小王被c-21最后那一眼扫得冷汗直冒,他下意识攥紧手指,说:“方教授,c-21好危险。”要不销毁吧……后面半句他没说,教授肯定不会听的。而且这是教授的心血,销毁对他来说会很……


  方榆淡淡地扫了眼小王,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拍拍他的肩膀,说:“小王,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划时代的实验。即使鲛人很危险,但是为了全人类以后的发展着想,我们应该勇于承担这个风险。对国家,鲛人的细胞可以批量培育出杀伤力巨大的生物武器;对人民,鲛人的细胞可以提供延缓人寿命,造福百姓,可以让人们过上永远没有疾病的生活。”


  末了,方榆还义正言辞地添了句:“我愿意为此毕生奋斗,生死不惧。”


  小王完全被鼓舞了,干劲满满地点头:“我会的!教授!我会的!向您学习!”


  等待方榆看完监控走进来准备护送方榆回实验室的两人,正好听见了方榆那段鼓舞人心的话。两人:父亲的思想好崇高!我们也会为此誓死追随的!


  深谙画大饼技巧的方榆:计划通get√


  几人都只注意到方榆在话语中的激情澎湃,却没有注意到方榆眼眸深处的冷漠和淡淡的嘲讽。


  方榆正打算回去,遇见了来监控室的田青黛。


  方榆:偷偷上班被抓了。带助手加班又双叒叕被抓。


  田青黛:呦呵,不休是吧。


  田青黛双手抱臂,眼睛微眯说:“你们组今天休假吧?”


  方榆打哈哈:“啊,有吗?我不记得了诶?你说呢……小王。”方榆用手肘暗暗顶了一下小王。


  赶在小王说话之前,002向前一步,遮住田青黛的视线说:“今天多亏了,方教授。如果不是他前去宁恩的实验海域探查,我们也不能迅速增援,迅速遏制。”


  田青黛应了声,这章算是揭过了。接着田青黛说:“我来是为了查看F35昨晚的监控。方榆,正好你也在,一起看吧!”


  方榆沉默地看着监控屏幕。屏幕里F35先是装死,接着在研究员靠近查探的时候,用触手将研究员卷入满是利齿和脓液的口中。血沫漂浮,红色渲染屏幕。未来得及关闭的缸口,触手翻卷着把剩下的研究员一并塞入口中。两人丝毫没有被眼前血腥场景吓到,显然是习以为常了。研究员因为操作不当导致自己丧命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会发生。为科学献身,难道不是件好事情吗?这也是F35实验室时不时需要抽调人手的原因。


  方榆喉头滚动,克制地咽下口水,略显激动地朝屏幕靠近了几步,几乎要贴上屏幕。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的F35说:“这就是F35!这就是你手上的课题!多么完美的咬合力,瞧瞧这漂亮的小尖牙!哦,天哪!分给我一半所属权吧!”


  田青黛扶额,无奈地说:“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虽说实验要消耗折损研究员,但这速度太快了。现在F35实验室是暂时关闭的状态。简单来说,是我昨晚紧急关闭的。”


  方榆赞叹地说:“你把F35这个课题分给我,我帮你解决。”


  田青黛双手抱臂,翻了个白眼,说:“一半。不能再多了。”


  方榆的脸贴在屏幕上,脸上的肉被屏幕挤压变形。他非常爽快且毫不犹豫地说:“成交!”


  田青黛实在是没眼看他这样子,走过去把他的领子拎着,往后拖。方榆感受到自己185的身高受到了威胁,田青黛才177怎么能单手拎动他。方榆略微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于是他整理好刚刚压皱的外套,略显严肃地说:“肯定不能扩招,我们需要的是内部的有经验的研究员。申请从军方总部调一批人手过来,你出一份预案,我给你审批。”


  田青黛松手,重心不稳的方榆“啪叽”一下摔到地上。她点点头说:“确实需要一批。毕竟谁都不像你,一天能跑八个课题组。”


  方榆所幸盘腿坐在地上,他并没有仰头看着田青黛,反而平视着前方,不无嘲讽地说:“而且,不能是庄羽视线内知根知底的人。得是军部其他分支的人。”


  田青黛听了方榆的话后,直皱眉,眼里闪过几许厌恶,说:“我只想安心搞科研,为什么要和正治掺杂在一起?”


  “他们不是一直想掺和进来,分杯羹么?这次,就随了他们的愿。”方榆的话语里充斥着浓浓的嘲讽。明明大家一起使劲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就能够很快的出成果。某些人非要为了一官半职来踩高捧低,这样实验进度无限拖慢。人才被打压,课题逐渐变为无底洞,天坑。方榆是不会让自己的研究所也变得那么乌烟瘴气,铜臭味横生的。


  田青黛把手递到方榆面前,说:“地上凉。这次,那些人,必定只有来的命了。”她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声音是冷厉的。方榆借力站起,想要虚靠一下田青黛,被她避开了。


  方榆目光坚定炽烈的看着田青黛,仿佛眼里盛满了光明的未来般,赤忱地说:“青黛,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即使这条路艰辛布满荆棘泥泞,即使走上这条路,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我们也不会放弃。而且,我们已经付出很多了,已经在这条路上跋涉许久了。所以,你会和我一起坚持下去的对吗?为了最后最美好的结果,我们一定能咬牙坚持下去的对吗?”那目光近乎偏执,好像真的看见了那条路的尽头。许多人终极一生也无法抵达的尽头,却在方榆赤忱语气的渲染下仿佛触手可及。他是那么坚信,并为之不懈努力着。他就像一团以自身为燃料的耀眼火焰,吸引着无数人向他靠近,吸引着他们为他所构建的终点而努力。总有一人,能使你生死相随,至死不悔,无关情爱,关乎信仰。


  田青黛冷凝的神态被方榆的目光所驱散,她的眼里闪现出狂热与兴奋,她看着方榆,用力地点头,同样坚定的回答:“方榆,我们会的!哪怕过程要付出很多,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方榆明显感觉到田青黛比之前更加坚定了。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作为一个想要安全无忧,心无旁骛进行实验的课题带头人,时刻稳固身边人的心理,让大家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靠,是很有必要的。更何况,方榆本身的坚定,身先士卒,带头加班的干劲就能带动很多人。他费劲心力堆砌的正常的平易近人的表象,吸引鼓舞着研究所的大家,向着他所指的方向努力。


  打个比方,你老板让你清明加班,五一加班,国庆加班,自己却在摸鱼放假,那么你肯定会怨恨并且咬牙切齿地咒骂他,工作效率也会下降。但是当你的老板自己每天加班到深更半夜,然后让你注意身体,合理安排时间,你就会不由自主地跟随你的老板一起加班,并且是满怀热情地为他分担工作,工作效率也会比怨气强制加班高很多。原理就是这样。没有人能拒绝干劲满满,心怀赤忱的人。那种赤忱可以渲染并带动一批人。


  更何况是逼仄冷清的,到处都是冷白压抑之色的研究所呢!终日和深海里的冷血动物打交道,手脚都被沾染了冷意。在被这冷漠狭隘的空间逼疯之前,方榆那一如既往地赤忱与执着,明明前行于不见天日的深渊却仍然如履平地,仿若行走在康庄大道的样子,无疑是吸引人的。他们不自觉就被吸引,不自觉地就会跟随,他们坚信他能带领他们走向终点。因为方榆自己是那么的坚定,执着。


  ……


  海岸边,沙滩


  方榆松散地瘫在椅子上,头顶是巨大的白色遮阳伞。白色的矮几靠在椅子旁,上面放着一杯橘子汁。没错,还是那种酸橘子榨的。c-21正翘着尾鳍,用蹼爪在沙滩上垒沙堡,耳鳍时不时地偏转一下,看起来不亦乐乎。庄羽坐姿板正地坐在方榆旁边的另一个白色沙滩椅上,眼睛上挂着一幅墨镜。有种诡异的三口之家的感觉。


  方榆:所以说,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啊……所以说,庄羽你们军方最近真的不忙吗?忙的话就别抓我加班,行不行?我要快乐加班!


  两小时前


  田青黛被方榆鼓舞之后,还是要把他压回去休息。她感觉方榆再不休息就会猝死了,劳累下进组不行,效率不高。低效低能,耗时耗力,和研究所绿色节能的理念冲突了。


  但是田青黛实在是管不了住他。为了防止方榆过劳死,田青黛拨通了庄羽的电话。然后,传说中很忙的庄羽就来了。然后,方榆被迫陪庄羽在研究所外面的沙滩上晒太阳。走之前方榆顺便把再看宝宝巴士的c-21捞出来了。顺带一提,c-21把那个放宝宝巴士的平板啃烂了。


  时间转回现在


  方榆眯眼看着海际线。湛蓝的海面一路铺向视野尽头,白色的线分割了海天的界限,蔚蓝的天空从尽头一路延展回来,漫反射进眼里。偶有微风吹拂,海鸥在两处色块中翱翔腾挪。漂浮的云倒映在海面,被波光割碎成片状的不规则形状。海边种植的都是高大耐旱的棕榈树,枝叶阔大,绿油油地顶在树干上。方榆想起了家乡的树。也是这样绿油油的。家乡的树不高不矮,层叠的叶片如密密的鱼鳞般覆盖在笔挺的如鱼脊骨的枝干上,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响声,叶片随风摇摆的样子,就像鱼鳞随着鱼呼吸而张开又闭合的样子。为了,理想,被囿于此地,真的是正确的吗?方榆有时候自己也很疑惑。不过这条路踏上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方榆惬意地眯着眼,在热浪拂面的沙滩边昏昏欲睡。在冷意盎然的实验室待久了,晒晒太阳挺不错。深海生物事宜的生存温度绝不会超过二十度。c-21实验室水上保持十五度,水里是零下四度。


  庄羽不是话多的人,方榆此刻也没有说话的打算。c-21新奇地像个小孩儿一样在沙滩上滚来滚去,尾鳍不停地拍击着沙面,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坑。银白色的沙滩上,橘金色的尾鳍抡起一个又一个圆润的弧度。方榆任由c-21嚯嚯,反正一会儿它也能自己填平。这还是c-21第一次出研究所,对什么都很新奇。方榆也不怕它跑了,研究所周围海域都有电网拦着。再不济,身边的庄羽也能派上用场,毕竟是军方的,实力差不到哪去。


  方榆慢吞吞地滑下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看起来一点防备都没有。看起来对庄羽非常放心,也确实如此。他们上次这样有空闲坐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六年前……从那之后他们的联系就变成电话、全息投影、短信、视频……


  十分钟后。庄羽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看也没看就掐掉,把手机调成静音。可是已经迟了,方榆听见手机震动声,条件反射地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方榆跳下沙滩椅就要冲回研究所,被庄羽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方榆迷茫地看向庄羽,眼神尚未聚焦。


  半响,方榆缓过神来,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他低头看向银白色的沙面,不带任何意味地轻笑了一声。细碎的光点萦绕在他深棕色的眼底,伴随着这声不带任何情绪的笑声,像水波般扩散开一圈圈涟漪。


  庄羽看起来没有那么冷厉了,仿佛是炙热的太阳把他冰冷的外壳烤化了一点般。庄羽语调平稳地说:“辛苦了。”


  方榆闻言,抬头对庄羽笑了笑:“你也是。这六年,辛苦了。我们的未来,触手可及,近在咫尺了。”他眼里星星点点的光芒倾洒出来,一瞬间使太阳的光线都没那么明亮了。这是心怀赤忱的热烈,这份炽烈,使得寒冰的轮廓开始融化。他们有共同追求的东西,为此拼尽全力,又算得了什么呢?不算什么。


  方榆隐约能猜到庄羽这六年做了什么。方榆被抓取军方强制进行实验的那件事情,庄羽同样也受了很严重的影响。方榆不知道那时候庄羽看见他扶着输液支架晕倒在操作台时的心情。只知道庄羽把知晓那件事内幕的人除了干净,后来他行事比之前更为偏激,人也逐渐变得更为冷厉。军方对庄羽的评价趋向两极化,方榆也略有耳闻。方榆也是从那次之后才意识到,众人齐心的重要性。这件事给二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控制住一只宁恩后,方榆没有停,朝着另外四个宁恩的方向游去。一只宁恩正对着方榆冲来,他侧身避开的同时从腰间抽出束带,将束带的一头扎进它的皮肤。接着迅速骑到宁恩上方将束带定入,单手抽出另一条束带,用力向下一抡。束带划出一条凌厉的弧度,末端死死咬住它的腹部。




       方榆被束带上反导回来的力道震得手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束带。方榆赶在自己握不住束带之前,将束带扎入了宁恩的背脊。宁恩剧烈地摆动了几下,方榆反应不及,被颠落下去。他向下坠落的瞬间,甩出一根束带,绑住了宁恩的尾部,猛力一拉,又稳稳地落回宁恩的背部。宁恩渐渐地不动了,方榆从上翻下来,它的鰾充气,浮了上去。





  方榆一连解决了四个宁恩,身体已经有些疲惫了。那个编号为D13的宁恩注意到了这个抓捕它同类的伙伴。方榆听见身后传来水波扩散的声音,转身时,D13的大口距离他的脸只有寸许。方榆猛地一脚蹬在它的牙上,借力往后游的同时抽出一条束带,打算把它的口上下封住。潜水服被它的牙划破,氧气迅速地流失。





  方榆深吸口气,迎上D13的大口。他迅速地将束带扎入它的上颚,抓住束带往下游。就在他将要把束带扎入D13下颚时,他看见那上面有鲛人的蹼爪留下的一条长长的划痕,横亘它的整个下颚。方榆怔了一瞬,就在这瞬息之间,那D13调整好了方向,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方榆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须臾侵蚀了他的神智。D13左右摆头,想要把方榆肩上的肉咬掉。深蓝的海面下,炸开一抹艳红的血花。那艳红色如同轻飘的灯塔水母般,一点一点漂浮到海面。湛蓝色的水面很快被艳红充斥,最终搅和成浅淡的浮红。




  小王站在甲板上焦急地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他潜水服上的束带彻底缠成了死结。他一边期望清理小队快点赶到,一边在心里祈祷方榆没事。当小王看见水面扩散的红色时,心跳都停止了。宁恩的血液是绿色,那这红色的是……教授!





  小王也顾不上什么了,单手撑住甲板就要往里跳。一只手从后按住他的肩膀,止住了他的动作。小王听见一个声音说:“让我来。”





  清理小队终于到了。小王刚想松口气,发现来的只有002一个人。002下蹲,单手撑住甲板就要跳下水面。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水里冒出,按在002的手背上。002抓住那只手使力,手的主人一个借力,翻上了甲板。他的身后,最后那只宁恩缓缓浮起。





  方榆几乎是一上甲板就往下倒去。潜水服上大片涂抹着他的血迹。其中肩膀部位的潜水服被咬开,露出里面被咬的狰狞外翻的肉,肉下面隐隐约约能看见肩胛骨。那牙,硬是在他的肩胛骨上留下了齿痕。也不知道会不会骨裂。





  002用粒子刀隔开方榆的潜水服,迅速把他的上衣脱了下来。002查看方榆的伤口说:“出血太多,不能用常规的方法处理。那样你会失血过多而亡。”




  方榆一边咳出水,一边说:“不。我不会用那,咳,咳咳,唔!”




  002并没有给方榆商量的余地,直接从身后拿出一管白色的液体,单手掐出方榆的两颊,迫使他张口,然后迅速地把液体灌了进去。



  方榆猛地推开他,拿起一边的粒子刀就向自己的手腕划去。002眼疾手快地把方榆的手往上提了提,否则那样一到下去,他的手会被隔断。方榆的手腕被划开,涌出大量的白色液体,同时,他身上的伤口迅速地愈合,眨眼间就长好了,只留一道白色的新肉长合痕迹。肉迅速生长带来极致的痛楚,冷汗一下子浸满了他的后背,他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丝声音。方榆手腕处涌出的白色液体慢慢地转变成红色,他这才松了口气。002给他喝的是研究所内部专门为清理小队配备的治疗液。是大量变异白细胞和多功能干细胞混合而成的一种能促进人体细胞组织再次增殖分化的试剂。它可以使人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是研究所特供的,不外传,不外用。简而言之,这种试剂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即使尸身腐坏,用它也能催生出新的躯体。是丧尸产生的另一分支,那些人所期待的长生。如果说丧尸是歧途,那么这试剂就是正途。不过目前还在实验阶段,技术尚未成熟。





  002确认方榆体内的异变白细胞都通过大出血排出去后,给方榆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小王看着方榆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倒抽口凉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方榆的整个上半身布满各种各样的怪物留下的齿痕或爪痕,还有一些鞭痕刀印,没有几块儿好肉,一看就是常年和怪物作斗争的结果。小王觉得教授为了实验好努力,好拼命,自己作为课题组的一员也要向教授看齐!小王,加油!日后国际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狙击者就这么快乐地诞生了。





  方榆一时无力站起,002让他斜靠在自己的肩上。小王被打发进船舷跟进数据去了。002喉头滚动半天,才说:“方教授,是不是该给研究所配置医疗小队了?”





  方榆半阖着眼,有些敷衍地说:“难道你们不是吗?”





  清理小队别名万能小队,负责一应繁琐的事宜,像协助处理实验体,清理房间,清理实验体,清理生活用品,充当医疗小队等等。方榆认为研究所大家都是身体倍儿好,可以徒生捆怪的,一年365天里有366天都能精神勃发地上班的具有青春活力的人。根本不需要专门的医疗小队,也不需要心理咨询师之类的。每次研究所的身体检测都是庄羽寄橘子的时候顺便拨过来的一组医疗人员。收橘子的时候,顺便给研究所的大家做了身体检测。而且每次大家的身体数值都很健康呢!


  方榆又咳了几声,002赶忙扶住他。002从外套内侧抽出一支针管,说:“这是宁恩的血清。”




  说完,仍旧不等方榆反应,便从他的静脉一口气打了进去。方榆的手被这一针打得发麻,他抽口气,说:“下次,别这么快,流速太快了,痛。”


  002紧张压抑的声音在方榆耳边响起:“你应该注意身体,别再这样勉强自己了……父亲……”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喊出了那个称呼。


  几乎是话音刚落,方榆拿着粒子刀稳稳地架在002颈侧。他的厌恶将要从话语中满出来:“你都知道了。知道了那个恶心的计划。”说完,他丢开粒子刀,话锋一转,“要不是那个计划,你们也不会遭受这种折磨。我很抱歉,都怪我。”


  002立刻说:“不怪你。相反,我们非常感谢您,感谢您,救了我们!您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们醒着。因为我们感受到了温度,您带有温度的目光使我们极力地睁开了眼睛。”


  方榆侧头看002。002的神色很坚定,眼眸直直地望着前方,里面像是要涌现出一抹明亮的光来。感受到方榆的目光,002回望着他。那是怎样一种目光呢?类似于溺水者死死抓住手中枯木的感觉,那即将溺亡的人坚定执着地相信枯木可以让自己活下去。方榆偏过头,不想承受这样的目光,太过明亮而充满希望,却显得无比的沉重。他不是救赎,他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前进着。


  六年前


  “我是绝不会参与这个计划的!你们休想我开展这种计划!我对人体改造不感兴趣!”方榆冷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审讯室。他被锁在审讯台上,墙壁四周是各种刑具。


  军方为了让方榆妥协,不惜用刑,甚至用他家人的命来威胁他。即便如此,方榆仍不想参与进去。方榆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眼眸里的冷厉几乎要凝成实质。


  最后,那人往方榆身体里打了一针试剂。那人贴在方榆耳边,说:“这是研究中失败的试剂,你做不出解药就会变成你最厌恶的样子。而且配合完我们的实验,你还是能回你的海边做实验,你的小研究所也会得到一大笔注资。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满满的恶意从话语里溢出,就像是一只舌尖淌着毒液的毒蛇在贴着他耳朵说话。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了方榆的背脊。


  那人退开了,说:“现在,你的答案呢?”方榆没有如他所料那样暴怒,只是沉默着点了头。


  方榆还是妥协了。他开展了关于人体改造的研究课题组。他被迫每天和自己最讨厌的陆生生物的研究资料待在一起。为了能更快地交出成果脱身,他几乎不睡觉。军方很满意方榆的态度,他们巴不得他早日研究出来。


  当庄羽从那人手上夺取实验室的控制权,找到方榆的时候,他已经晕倒在了操作台,手上扎着针管,旁边挂着吊瓶,吊瓶里正在往下输着葡萄糖溶液。方榆在用葡萄糖吊着命。


  然后……然后庄羽把实验室的人全杀了。既然他们那么冷漠,对方榆的一切遭遇不闻不问,视而不见,那么他们为之献上生命也没关系吧。庄羽冷漠地提着粒子刀,刀上正不断向下滴着血,血珠串联着,一丝勾连着一丝,落进地面,汇聚成大大小小的坑洼。已经用完能量的两支粒子枪别在庄羽的腰侧。大片大片的鲜红肆意涂抹着墙面,红白不断交叠着,展现出一种极端的美感。立于其中的庄羽,在这映衬之下,更凸显了他身上的那种无端的冷漠。


  确认没有活口之后,庄羽抬脚走进了休息室。方榆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正准备下来。庄羽抿紧嘴唇,下颚绷紧,看起来有些不悦。


  方榆抬头就看见庄羽逆光站在门口。神色冷漠,眉眼间沾染着阴郁,周身萦绕着一股带有血腥味的煞气。方榆丝毫没有被庄羽这幅样子吓到,甚至还有闲心开了个玩笑:“哇哦,王子屠龙来救公主了吗?”他们把他逼到绝境,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庄羽神色未变,只是问:“现在,走?”


  方榆扶着挂了吊瓶的支架站起来,推着它往前蹒跚地走了几步。庄羽上前稳稳地扶住他。方榆边走边说:“我想去看看那六个实验品。”


  方榆趴在玻璃上,看着泡在营养液里面的六个人。他用食指勾勒了一遍他们的轮廓。橘色的营养液包裹着六个沉浮其中的人体。六个人体都被大大小小的浅黄色束带包裹着,躯体上随处可见剥落的细胞组织。甚至有一个实验体的胸腔被切开,心脏左瓣膜被导入了一根透明的管子。方榆看不清神色地说:“实验品是无辜的。因为我,他们诞生。我不希望他们这样轻易的死去。这是我的心血,我要把他们都带回研究所。”


  方榆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说这句话时,面前的实验体们眼睛睁开了一条细小的缝,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又闭合了。他们听见了他说的话,接着又陷入了沉睡。就是那样一段话,使他们挣扎着从黑暗中爬出,努力走到他身前。

  方榆绕进操作台把玻璃缸里的营养液抽空,又操作仪器把六个实验体拎出来,平放在地面上。实验体离开营养液和仪器后身体迅速地愈合,很快变成正常人的样子。那营养液是为了抑制他们细胞增殖分裂,为方便实验所做的。方榆又丢了六件研究服外套盖住他们。


  庄羽单手一直虚环着方榆腰侧,防止他突然摔跤。庄羽说:“我一会儿派人来把这些运去研究所。”


  方榆和庄羽向主控制室走去。方榆边走边说说:“今天实验室里的实验体发生暴动,研究员被全体感染。庄少校收到求救信号,赶到时来不及救所有人,只能救下计划的核心,方教授和其他六个在附近的研究员。接着庄少校为大局考虑,不得不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系统。所有的实验资料和研究成果全部被销毁。根据方教授分析,该实验,不具有成功性,失败给他造成了心理创伤,将再无实施此种实验的能力和心态。为此,方教授只能选择重回研究所,继续开展深海研究。那六个研究员也跟随方教授去了研究所,成为了研究所第一批清理小队。”


  庄羽的人来得很快,在他们搬出六个实验体之后,庄羽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系统。就连庄羽的手下都以为自己搬运的是不甚被变异物袭击了的研究员。一切归档,尘埃落定,成为了一次失败的实验,极少人知道,他成功了。


  时间转回现在


  方榆想不明白,到底是多深切的黑暗,才会在他无意的一席话后,就把他当成了一束能够穿破黑暗的光。难道也是恋母情结?


  清理A小队六人到齐。002直接将针管扎入自己手臂,抽出来的血液竟然是白色的。他将白色的液体直接注入了刚才空掉的试剂中。他的血液就是这种治疗液的原料,效果比治疗液强十几倍,但是普通人体受不了,只能稀释后使用。


  002恳切地望着方榆,说:“方教授,可以让我取一些您的血液吗?我想要拥有正常人纯净的血液。”


  方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腕递到002面前,眼眸阖上。002抽了一管装起来。000也挤过来,想趁方榆没睁眼,抽一管。000伸过去的手被压下,他一抬头,撞入了方榆泛着冷意的深棕色的眸子,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讪讪地收回手。




  “003,004,005,006,把宁恩挪去观察间。002和000跟我去趟监控中心。我要调这边的海下监控。”方榆松散掩盖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是。”



  


  


  

    c-21两只蹼爪按在缸边,头仰着,看着从门口进来的方榆。从他走进来开始,它就一直注视着他。方榆被c-21专注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他走近c-21,蹲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它的头。


  “早上好,c-21。”方榆笑着说。


  c-21耳鳍向下偏转,发出水波震动声,接着那些声音重叠成一句:“早上好,方榆。”


  方榆闻言挑眉,有些惊讶于c-21的学习能力。方榆趴在地上,双手捧着c-21的脸颊,想要看看c-21是如何发声的。


  c-21乖巧地任由方榆摆弄着,尾鳍轻轻拍打水面,在水面激起轻微而又细小的水花。c-21唇齿张合着,发出水波震动声,汇聚成两个字:“方榆……方榆,方榆,方榆……”它不停地发出声音,橘金色的竖瞳专注地凝视着方榆。


  方榆仔细检查了c-21的下颚和脖颈,发现它在发出那些水波震动声的时候,声带并没有震动。c-21虽然有发育完备的声带,但是并不会用声带发声。也是,鲛人一般生产于深海,不需要用声带。能使用声带清晰传递声音的地方必须要有空气。不然说话就会变成咕嘟咕嘟,这也是人类在水下使用联络设备传递信息的原因。


  方榆的手按上了c-21的眼睛,橘金色泽的竖瞳闪烁着奇异的光泽,配合着c-21越来越奇怪的音调声,将方榆的意识逐步推入混沌。c-21抬起蹼爪,从后环住方榆的脖颈,一点一点地靠近方榆。他看着c-21的脸颊在他面前慢慢变大。方榆不由得闭了眼,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方榆的口腔充斥着海潮味儿和酸橘子又酸又涩的味道。鲛人在水下诱捕猎物的时候,会以声波迷惑对方,并且鲛人本身会散发出猎物喜欢的味道。酸橘子的酸涩味道让方榆的大脑皮层宛如被针狠狠地扎了下般,使他的意识从那种混沌迷蒙的感觉中迅速抽离。方榆皱着眉,推开c-21。c-21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方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连皮带肉地塞进了c-21的嘴里。c-21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方榆上半身坐起,虚靠着空气,腰腹部收力,身体的弧度固定,就仿佛他靠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一面坚实的墙般。


  方榆两指抬起c-21的下颚,半阖地眼睛自上而下地看着它。方榆一直以来极力掩饰,用无数情绪堆砌遮掩的,那种轻漫的,睥睨的,冷淡的,情绪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向外流泻出了一丝。这才是真正的方榆的情绪,一个疯狂的,冷漠的,严谨的,把实验放在第一位,常年和深海怪物打交道的,讨厌陆生生物的科学家该有的真正样子。只不过一直以来,都被方榆很好地遮掩住了。不过有些即使再怎么遮掩,也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一丝的时候。说起来,之所以能和庄羽那个冷漠得毫无人性的人做朋友这么多年,也是因为二人具有一定的相似性罢了。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怎么可能会有同类存在呢?都只不过是求同存异罢了。


  方榆看着c-21,说:“下次,拟合诱导信息素的时候,记得自己多观察。”语气十分松弛,语调却是平稳无波的,不似往常那般带有可以辨别出的情绪色彩。


  c-21耳鳍向下偏转,它不喜欢方榆这样看着他。它不喜欢那种居高临下的,好像它只是一个物品的眼神。c-21不喜欢方榆这样,就好像它和他从来就不对等一样。它讨厌这个高高在上的眼神。c-21伸出蹼爪,按住了方榆的眼睛。方榆顺从地闭眼。c-21的另一只蹼爪按在他的颈侧。低沉压抑的笑声从方榆被挤压的咽喉间发出,几乎将要勾画出发声者疯狂的轮廓。一个被限制与外界接触,终日与深海怪物相伴的科学家,此时才彰显出了自己模糊的情绪轮廓。


  c-21的蹼爪下,方榆的声带震动着。它摸索着张口,发出一些气音。c-21发出咕嘟咕嘟声,像是水和空气蒸腾交缠的声音。“噗——”c-21吐了几口水。“fff……法…昂方,方yu,方榆。”方榆听见c-21的声音。


  他握住c-21的蹼爪,移开,睁眼。c-21橘金的竖瞳凝视着他,不停地念着:“方榆,方榆,方榆……”方榆的手松垮地掐住c-21的脖颈,它的声带在震动,它学会了“说”话,以人类的方式。方榆的眼中飞快划过一抹厌恶,是对陆生生物的厌恶,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方榆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教c-21学习人类知识的想法。可能c-21努力学习声带发声的样子打动了他。也可能是c-21用声音诱导了他。毕竟鲛人的声音一般具有诱导性。


  小王进来的时候,方榆正在教c-21说话。方榆举着平板,上面是一个苹果图案。方榆举着平板,盘腿坐着。方榆点点屏幕,说:“跟我念,苹果,apple,a,p,p,l,e,apple。”


  c-21的蹼爪按在方榆的脖颈处,仔细地摸索声带震动的频率,认真地跟着学:“跟……跟我,跟我念,蒲波,apple。”


  方榆摇摇手指,说:“不对,不对。苹果。舌头抵住上颚,再试一遍。”


  c-21把蹼爪伸进方榆的口腔里摸索着,唇齿开合地模仿着,说:“苹果。”方榆不适地眯眼,被蹼爪塞的有些想呕吐,硬生生忍住了。口腔中海腥味漫延,又隐约有一种橘子的味道被隐藏包裹在其中。


  “方教授,需要为c-21准备后续的学习过程需要的东西吗?”小王的声音从方榆口袋里的手机中传来。研究所特供手机,具有对讲机功效。方榆掏出手机,正准备说话,舌头却抵住了c-21的蹼爪。c-21好奇地捏了捏,软软的。


  方榆用力地闭合口腔,咬住c-21的蹼爪。c-21蹼爪上坚硬的鳞片差点没把他牙崩掉。c-21缓缓撑开他的口腔,他用力闭合,收效甚微,c-21的力气比他大。在两方都使力的拉锯下,只听“嘎达”一声,方榆的下巴脱舀了。c-21的蹼爪自然就掉了出来。


  他疼的倒抽一口冷气,在自己更痛之前,双手扶住下巴,用力一顶,“咔嚓”下巴归位了。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盈满眼眶,接着争先恐后地滑落而出。


  青年双腿松散随意地盘着,熨帖的白色研究服规整地套在身上。带有病态倦怠神色的脸上,深棕色的眼眸半开半阖,晶莹剔透的液体从中溢出,眉头皱着,苍白无血色的唇紧紧抿着。一种隐忍的脆弱感铺面而来。c-21喉头动了动,咽下口水。它伸出蹼爪抹去方榆脸上的泪,又勾舌去舔蹼爪。苦涩的味道从c-21舌尖传导漫延。


  方榆拿着手机,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痛感,说:“需要。我决定教导它人类知识。我要检测它的学习能力。还有,重新检测一下它的身体数值。c-21应该快到成年期了。”


  鲛人成年之后就会寻找配偶,然后进入发情期,接着开始繁衍后代。这是生物本能。方榆把c-21亲吻他的举动归类为它处于一种焦躁期。就是幼崽会在接近成年期的时候产生一种焦躁,或者是提前锁定了自己的配偶,想要在成年期之前把它扣留在身边。等到成年期到来,直接进行交尾。这都是生物繁衍的本能,人类也是这样。而c-21显然是把方榆锁定为了自己的配偶。方榆准备在接下来的时期里,让c-21多和该实验组的其它鲛人接触。因为c-21从没见过除它以外的鲛人,所以才会把他当成同类。方榆对c-21所做的这些既不抵触,也不喜欢。打个比方吧,你养的海豚亲了你,你会因此把它视为同类吗?答案显而易见。举个更贴切的例子,你养的猫亲了你一下,你会为此有心动的感觉吗?不会。物种本身是不对等的。在方榆心里,c-21是他最完美的造物,他可以因此而纵容它做的一切,不过也仅此而已。


  c-21乖巧地任由方榆摆弄着。方榆抽了几管c-21的血,取了它的几根头发和鳞片,还有一些口腔上表皮细胞。然后方榆心满意足地抱着这一堆东西下去检测去了。


  小王坐在操作台上一边导入数据,一边担忧地说:“方教授,c-21,是不是对您的情感过于浓烈了?”


  方榆抬眸看了眼,c-21不出所料地在他面前。c-21隔着一层玻璃,专注地看着他。橘金色泽的竖瞳,在对上方榆眼眸的一瞬间,闪烁出奇异的色彩。


  方榆揉了揉眉心说:“是这样的。因为c-21从小都是我喂养的。所以它对我有恋母情结,这是动物本能。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事物具有强烈的依赖性。”


  “滴滴,滴滴,滴滴”操作台的仪器紊乱了一瞬,接着又恢复了平静。方榆扫了眼,发现c-21的数值比上次检测的时候好更多了,简直是成几何指数倍在增长。方榆指尖点了几个数值,对小王说:“c-21快要成年了。数值增长比之前更快了。从明天开始让c-21和其它鲛人接触,让它选出配偶。”


  小王忙不迭地点头,说:“好的。我明天就去和那几个课题组对接,把权限转移过来。”


  半响,小王有些踟蹰地说:“方教授,昨天宁恩的数据我只做了一半,剩下的,我还想再去看看。”小王一想到昨天只进行到一半的实验,心里就痒痒的,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样。


  方榆几乎立马就想同意。实验卡一半这种事,实在是很令人难受。不过,在那之前,方榆把平板装进防水袋里,丢给了c-21。


  c-21连忙接过,平板上正在播放一些动画。“宝宝巴士,我会自己上厕所……”


  宁恩海上实验区域


  方榆双腿松散地盘坐在甲板上,他的手边放着一个装满红色肉块以及不少内脏的白色铝桶。不断地有宁恩浮上来潜下去,水面上波纹不断扩散着。方榆的手上戴着白色纳米手套。他抓取满满一手肉块,用力抛弃,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划过,肉块砸进水里。水下的宁恩躁动起来,不断推攘挤压着争抢肉块。


  湛蓝的天空,偶有海鸥翱翔而过,深蓝的海面,不断有宁恩挨挤着浮现。一派祥和安宁的美好景色,掺杂着炎炎夏日里难以掩饰的倦怠感。


  一尾橘金的色泽在深海里极速地闪过。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那些宁恩就像是受到惊吓般躁动了起来。


  小王焦急的声音传来:“方教授,不好了!宁恩躁动了!”


  方榆单手撑地,一个后空翻站起。他一边冲进船舱里,一边说:“你通知清洁小队,我下去控制它们。”


  方榆十分熟练迅速地穿戴好了潜水服,往腰上绑了二十五个纳米束带,过长的束带瞬间把他绑得像个木乃伊,不过这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方榆有时候真觉得,庄羽是个乌鸦嘴,昨天才说有时候需要绑大型深海怪物,今天就要下去绑宁恩。


  小王紧跟着快速穿上潜水服,因为太着急所以束带打结了。小王一边拆结,一边紧张地说:“方教授,我跟你一起!”


  回应小王的是方榆跳入水里的声音。


  方榆一入水,便宛如一支离弦的箭般,迅速地直冲一只正在疯狂撞网的宁恩而去。方榆直接骑到宁恩身上,打开束带,将束带有针的一头扎入宁恩背上。宁恩一边撞网,一边左右摇晃,想要把他颠落下来。


  方榆拿起束带另一头,从宁恩背上跳下,他顺着宁恩的躯体游到它肚子处,将束带扎入,紧接着又拆开另一根束带。宁恩发狂地左右摇晃着,方榆一瞬间被它甩开。又扭转腰身,腹部发力,蹬腿游回了宁恩背上。两个束带已经把宁恩横着捆了一圈。方榆拿起连接处,双腿用力地踩在宁恩背上。宁恩终于不再左右摇摆,但是仍然在撞网。方榆两手交叉,造次扎下束带,宁恩仰起头嚎叫了几声。


  方榆再次绑了两根束带到宁恩身上。四根绷紧的束带限制了宁恩的行动,它渐渐不动了,它给鳔充气,慢慢地浮上了水面。


  水面上,小王仍旧在拆结。越着急越打不开。小王拿起手机,说:“请求清理小队协助,开启定位权限。”


  “清理小队收到。即将为您派遣最近的小队,A小队。”


  “A小队,竭诚为您服务。”


  

『庙前雪』第十章

  季望秋想了想,吹了一支平调的曲子,毫无意义的音节串联,听起来颇为刺耳。






  曲毕,左青橘说:“何必介怀那些,我师尊惨遭人陷害,我也未曾自怨自艾。因为我不想随了那些人的意。”






  季望秋犹豫再三,终是说:“都过去了。”





  左青橘这才回过神,用灵力驱散了酒意,他说:“都过去了。我已经报了仇了。”






  左青橘又喝了半碗说:“本来是想安慰你,没想到却被你反过来安慰了。”






  季望秋想了想说:“你师尊是当年的正道魁首,清除邪祟的主力之一,莫非你的师尊是那一位。”






  左青橘应了声,抬眼看星空。皎白的弦月沉在黯色的天河里。澄黄闪烁的星子点缀其中,好像天河中不断沉浮的灯盏一般。溶溶月色倾洒而下,在庭院投下星星点灯的光斑。





  不知何时起,庭院又起了那浓稠的黑雾。不过正在喝酒看星星谈人生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即使左青橘发现了,也无所谓,他不想探究,不想在缠进因果里了。





  季望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正道魁首也就是左青橘师尊的名号,不由有些奇怪。





  季望秋说:“抱歉,我记不起他的名号了。”





  左青橘瞥了他一眼:“正常。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再加上当时那些人做贼心虚,刻意抹去了他的痕迹。就如这北丘山的住持一样,除了『妖僧』,你可还记得他的名号?”





  季望秋摇头,道:“不过,我的师尊当时和你的师尊齐名。”





  左青橘半支起身子,偏头看他,几缕发丝垂落,束发的簪子被他躺得有些松,衣衫在牵扯中松散了些许,看起来颇有些慵懒随意之感。






  左青橘有些兴味地说:“你师尊莫不是那位。并指破山河,翻腕振天下的泠珏剑主。”





  季望秋说:“是。”





  左青橘的衣衫被手肘压了不少,牵扯间束得慌,他不由得扯了扯领口,将里衣也扯得松散才罢休。不过里衣还是穿得严实,不过松弛了许多,使得他看起来更懒散倦怠了许多。





  左青橘半阖着眼,颇有些懒散地说:“那你猜猜我又是谁?”






  季望秋想,青橘这么问,肯定是也有名号的人,但是那位的徒弟并不出名。半响,他摇头说:“猜不出。”





  “当时闻名天下的有不少人,但是和我师尊齐名的一共有六人。你的师尊,一个;我的师尊,一个;妖僧,一个;这就去了三个,还有三个。你猜我是哪个?”左青橘边掰着指头给季望秋看,边说。





  季望秋瞪大了眼,有些迟疑地说:“你莫不是,莫不是……”





  左青橘抬眼:“嗯?”





  季望秋深吸几口气说:“剑起搅乾坤,剑落揽星辰的惊雨剑主?”





  “答对了”左青橘打了个响指。接着左青橘又朝他比了个五,说:“那差不多是快五六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么说,我起码比你大五十岁。”





  季望秋说:“可你不是那位的徒弟吗?惊雨剑主可是那位的师弟。”





  “对啊。他也是我师兄。他比我大十岁,长兄如父。”左青橘解释道,“当时他已受封礼,要自己搬到别的峰去住,还要收徒。我不想以后受封礼后还要自己住自己收徒。那太麻烦了。”





  季望秋仰头喝了小半碗酒,说:“于是,你就拜入了他门下。所以,你既是他师弟,也是他徒弟。”





  左青橘并指翻了个细小的花诀,一抹细小的火焰燃起,漂浮于半空。他说:“是。而且我从小就跟着他。拜入他门下,日子也和平常一样。”





  “所以你们的师尊不管吗?”季望秋有些好奇的问。末了他又添上一句,“你也没比我大,我们应该算同龄。”





  左青橘想到那时候的光景,抬手遮眼,低低地笑了,说:“师尊知道后,天天追着我打,不过师兄每次都跟在师尊后面拦。后来奈何不了我了,只得作罢。恰逢世间邪祟丛生,便把我们遣下山,眼不见心不烦了。”





  季望秋似是被感染到,仿若眼前也现出了那时安详平和的光景。于是跟着他一同笑起来。一时间,笑声朗朗,盘绕在屋脊上。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在屋顶上看星星

  听风惊雨。下周三见。

『庙前雪』第九章




       左青橘又抬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青瓷碗,又掐诀让酒坛将两个碗倒满。




  “嘭——”左青橘和季望秋碰了碗沿,那撞击发出细小的脆响。




  左青橘说:“这青梅酒前甘后涩,正合适现在喝。”




  季望秋仰头喝了半碗,甜味散去之后,梅子的涩味猛的回蹿,又被苦味压下,勾缠在舌尖。他被刺激地咳了几声,倒也不辣,就是苦味和涩意很重,但是酒的醇味也很浓。





  左青橘看他那样子,知道他没喝过酒,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季望秋缓过来,又仰头喝了剩下半碗。他从前在琅轩剑阁除了修习剑法和理论知识以外,没沾过酒,后来又被追杀,更是没空沾染。而今突然一喝,被呛到也数正常。





  季望秋将碗放下,那灵力催动的酒坛便又给他倒了一碗。他没再喝,拿起蜡烛做的小笛,抵在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灵力穿透小笛,随着乐声传递而出。悠扬婉转的笛声回荡在庙宇上空。左青橘微眯着眼,又喝了口酒。




  按理来说,此时两人应该把酒言欢,但是由于他们认识不久,又各怀心思,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便只能单纯的喝酒看星星了。




  笛声起起伏伏,最后盘旋而下,环绕成哀哀的低鸣声。这代表吹奏者此时悲伤的心境。季望秋吹着吹着便想到从前在宗门里的畅快日子。





  那时候师尊还没有去南屿天海,也没有失去音讯。他除了习剑以外,就爱在自己那座山峰的各个屋檐上吹笛子,每次同门想要抓他都追不上他,因为他的轻功很好,修为最高。他还记得小师妹那大大的如水珠般晶莹圆润的眼睛,他还记得每次在他出完任务回宗门的时候都爱缠着他要山下糕点吃的小师弟。





  可惜,物是人非。师尊失去音讯之后,一切都变了。




  左青橘听着由欢快转为哀调的笛声,看了眼季望秋。




  左青橘说:“什么事使你如此忧愁?”




  季望秋没说话,只是一口气灌了一碗酒下去,才说:“使我心境不稳的事。”话落,他又咳了几声,因为喝太猛了,不小心呛到了。





  左青橘皱了下眉,有些不赞同他的喝法,说:“果酒可不是这么喝的,这酒喝不醉。你也不能一醉解千愁。”




  季望秋咧了嘴,有些自嘲地说:“让你见笑了。”




  半响,季望秋说:“不过是被同门陷害,被门派追杀罢了。”




  左青橘沉默了一会儿说:“跟你说个我的事吧!”




  左青橘又喝了一口酒:“我是以杀入道的,因为我想诛尽世间邪祟。我的师尊自然也是以杀入道的。几十年前,世间邪祟丛生,民不聊生。我和师尊一起除魔卫道,屠戮的妖魔鬼怪不在少数。我的师尊很厉害,可以说是清理邪祟出力最多的人,正是因为他,世间才能那么快肃清。”




  季望秋插了句,说:“那时候,我也在世间各处清理邪祟。”





  左青橘看着黯沉的天际,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酒精侵蚀着他的意识,他有意地放纵自己沉溺些许。





  左青橘猛地灌了一碗,他想平复一下情绪,因为那件事,他并不能很平静地说出来,哪怕时隔多年。





  左青橘说:“后来,世间太平,天下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那些和我师尊一起除魔卫道的人……居然开始畏惧我师尊,说他杀生太多。”左青橘停住了,半响才准备接着说。





  其实他不说,季望秋也能猜到接下来的结局。




  左青橘深吸几口气,果然,就算时隔多年再提起,也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左青橘又灌了一碗,借冰凉的酒液平息自己的情绪。





  “后来,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人,开始讨伐我师尊。可是他们打不过他,于是,暗地里陷害他。”左青橘顿了顿,“当时,他们设计把我关进水牢,以我的性命作饵,诱我师尊上钩。”




  季望秋接道:“你师尊肯定去了。”




  左青橘应了声,说:“最后,我突破重重阻碍出来,只来得及抱住他的尸体。他们需要我师尊时,他是万众瞩目正义凛然的正道魁首;不需要时,他是杀戮成性的魔头。真是可笑啊!”左青橘勾唇想要笑出来,却只弯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季望秋偏过头看着左青橘,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他。





  左青橘合眼,轻声说了句:“我恨。”这才是真正促使他心魔的原因,那莲的反噬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即使最后,他把那些参与的人都清除干净,也抹不去那恨意。





  季望秋不知如何安稳他,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季望秋也不能跟他说都过去了,哪能那么容易就过去呢。就像他自己仍旧陷在里面一样。





                                             

想到一句话,非常地适合这个橘橘的师尊

尸山血海他静默,万众瞩目他稽首

下周三见づ (●⊙(工)⊙●)づ

『庙前雪』第八章




       僧侣照常把莲子羹放在左青橘的桌案上。左青橘眯了眯眼,灵识感受到屋顶处蹲了一个人。根据那熟悉的灵力波动,是季望秋。今天白天的比试,也是他为了确定季望秋灵力波动的一个手段。他猜到昨天是季望秋蹲在屋顶上,但是不确定,通过白天的比试,他确定了。





  左青橘不在意季望秋想要干什么,又想从他这里探得什么。反正在他接受住持教授他伽蓝瞳术之前,住持是不会放他出庙的。左青橘不明白住持为什么执意要传授他伽蓝瞳术,但他就是不想学,他不想徒生因果。





  修真之人最看重因果。因为某些原因,左青橘还修习了因果律。因果律分为两种,一为我入因果,一为他入因果。我入因果是指,修习的人本身自行种因收果;他入因果指的是,修习的人本身不入因果,只是作为他人因果之间的枢纽,最后直接摘取他人的因果。




  我入因果可以免除杀戮缠身,减少滋生心魔的概率;他入因果和杀戮相伴,必生心魔。左青橘是在遭受反噬之后修习的因果律,自然习的是他入因果。





  免除这一原因,左青橘总得来说算道教,和佛教不搭关系,这住持却偏要教授他属于佛门的伽蓝瞳术。




  左青橘左手撑腮,右手压过铺展在桌案的经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瓷勺。莲子在半透明呈现胶质的羹里面沉浮,飘出浅淡的莲香。





  在这庙宇里面时间的概念很模糊,左青橘偏爱在夜间阅读这些经书。想必这也是那住持的意思,想让他对佛教更了解。





  左青橘想到近几日误入庙中的季望秋,慢吞吞地吃完了莲子羹,待那些僧侣们退散后,缓缓抬头,和屋顶上偷看的季望秋对了个眼。




  左青橘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或许季望秋会是他出庙的契机。那莲的残魂,一直蕴养在庙里也挺好,他孤身一人离去便是。




  季望秋顿时屏住呼吸,他掐的法诀只能隐匿气息,并不能隐匿身形。一晃神,左青橘已经翻身上了屋顶,坐在了他的身侧。




  左青橘仰躺着,一腿曲着,一腿弯着。左青橘说:“望秋半夜不睡,跑我屋顶上偷看,是要做什么?”




  季望秋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半响他说:“想邀青橘一起看星星,又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闲,于是就来看看。”说完,他不禁为自己的好借口点赞。





  左青橘哂笑一声,并没有拆穿他,说:“今天的月色是挺美,星河也璀璨夺目。夜风习习,十分凉爽。”




  季望秋暗暗松了口气,不论左青橘信没信他的借口,但这页算是揭了过去。季望秋也枕着胳膊躺下,发现月明星稀霜满野。




  季望秋想:青橘这不是在说瞎话,哪有星河。不过自己刚才的借口也是胡掐的。看来青橘知道我胡掐,但是并不打算追究。




  二人无言地看着夜空。左青橘估摸着,此时应该开坛酒喝喝。季望秋则是想着摸出个乐器来,吹奏一番,好打破二人间的沉默。




  众所周知寺庙里一般是没有酒的,因为僧侣有戒律。但是,某无故常驻的道教人员,是喜欢小酌的。所以,莲花池旁的槐树下,埋了不少酒。只要左青橘能留下安稳地学伽蓝瞳术,住持对这些一向是十分宽容的。




  左青橘的院内天井下也堆了几坛青梅酒。要不是顾虑莲的残魂,他早把莲花池里的莲花全摘了塞进坛子里。




  季望秋摸索了半天无果,看了看细长的熄灭的蜡烛,拿了过来。他用灵力包裹住整个蜡烛,将它穿几个孔,制成小笛。




  左青橘随手掐了几个诀,一阵灵力波动后,一坛酒,稳稳地落在屋顶上。




『庙前雪』第七章

  日暮。太阳西斜,轻缓地坠进后山。那徒有深橘色泽的泠然光芒也被青墨绿相掩映的群山挡在了身后。绵绵的冷意从层峦叠嶂的山间爬出来,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融进了茫茫的暮色里。





  在月亮爬上枝头之前,季望秋回到了自己休息的院子里。据小童所说,明日住持便会出关。季望秋对这个能收留鬼修和魔修的住持有了几分兴趣。





  而这北丘山的住持,在传闻中,并不是慈悲为怀,能容异端的人(对正道来说,鬼修魔修是异端)北丘山的伽蓝瞳术很有名,与之相对的,是拥有此术的僧人的名声狼藉。外界传言这位僧人是妖僧,以杀行佛法,不为世人所容。





  而众人对于他那能够杀人于无形的伽蓝瞳术更是虎视眈眈。此间常有人以肃清正道的名头想来攻打北丘山,逼迫那僧人交出伽蓝瞳术。几次之后,庙前血流成河,殷红的色泽满溢在庙前的台阶上。之后,再无人能刻意寻得北丘山。传闻北丘山终年积雪而树木长青,有冬夏相交之景。





  至于那僧人法号为何,在北丘山隐去踪迹后,也逐渐被世人淡忘,后世提前,皆以妖僧一词代之。





  季望秋被这与传闻中不同的北丘山勾起了兴趣。同时也好奇左青橘留在这庙宇的原因。思虑间,入夜了。





  天色黯沉,朗月高悬。屋内的烛火在天黑之前便亮了起来。橘红的烛火跳跃着,在书脊指缝间,留下斑驳的影。





  门缝外渗进橘色的光,一切声音仿若被那光线吞去。季望秋皱眉,又是这样。一到入夜,便有一刻时间门外十分静谧诡异,然后那些僧侣便会去往左青橘的院内和他交谈几句,之后离开,之后一切恢复如常。





  季望秋内视一番,自己的伤已好了大半,便打算推门而出,一探究竟。





  甫一推开门,那股尖锐的杀意便朝面门刺来。季望秋连忙掐诀格挡,又掐了个诀隐匿气息,那尖锐的杀意才如潮水般退去。





  门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季望秋将灵力凝聚指间,对着屋内的一盏烛灯轻轻一勾,那盏烛灯便飞至他手中。






  烛火摇曳,只能照见脚前的寸许方向。聊胜于无吧,季望秋想道。





  季望秋凭着白日的记忆摸索着前进。这庙中的诡异也不知道左青橘又了解多少。这么想着,季望秋按着记忆往左青橘的院子摸去。





  “呼哧——”一阵风把烛火吹熄。眼前的光亮顷刻散去。季望秋这才发现烛身上面烙刻着奇怪的符号,此时那符号正散发着淡青的光。





  “呼哧——”烛火猛地又燃起来,不同的是,烛火变成了蓝色。阴冷的感觉从蜡烛一直传导到季望秋手上。





  一阵冷风瘆瘆地刮过,猛地吹散了浓稠的黑雾。季望秋身后响起零碎而轻缓的脚步声,有人要来了,是那些僧侣。





  季望秋左右看了看,闪身躲到假山后面。四五个僧侣缓步走来。季望秋看见了和屋内截然不同的场景。那些僧侣从僧衣中露出的肢体有些已经发青,有些皮肤已经脱落,只留白骨在上面。   



       


       那些僧衣上面亮着橘色勾连的奇怪符号,似乎是一种封印的咒术。季望秋不太清楚,他仗着自己在琅轩剑阁内比试第一的习剑水平,理论知识没怎么学,更何况是符咒。他也不是符修,也看不出这刻画的是一种封魂的禁咒。季·剑术第一·理论课摸鱼·符咒描摹堪堪及格·望秋:好多奇怪的陌生符号。季·实践学霸·理论学渣·望秋:早知道理论课一定认真上。





  “噗嗤——”蜡烛熄灭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出,静谧的死寂瞬间褪去了。季望秋再看,那些僧侣却变得正常了。季望秋一时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那些僧侣如昨天一样,鱼贯进入了左青橘的院子。季望秋从假山后闪身而出,几个翻身上了左青橘的屋顶,轻车熟路地掀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作为一名合格的剑修一定要理论和实践都合格哦

下周三见づ (●Θ(工)Θ●)づ



『庙前雪』第六章

  




       季望秋抿唇,突然想把遭遇的一切向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和盘托出。不知为何,待在左青橘身边总有一种放松懈怠之感。纵使左青橘棋面上的杀意几乎要刺破指尖,季望秋仍能从左青橘身上感受到浅淡的温和之意,以及没来由的亲和感。季望秋感觉颇为矛盾。





  半响,季望秋皱眉喝掉半盏茶,才说:“我已身陷囹吾。”季望秋还是选择向左青橘倾诉一般,反正他们素不相识,彼此的圈子也无交集,说了也没什么影响。





  季望秋想了想又说:“同门栽赃陷害,师尊了无音讯。”短短几句,交待了他如今的状况。这些,让季望秋如何能静心自处。





  左青橘食指指腹贴着茶盏转了半圈,小童适时地为其斟满,他喝了口茶,说:“想必来时,你已经发现了。这庙外围有一道结界,这里与外的时间流速各不相同。山中无日月,人间已千年。你尚可在此磋磨心境,待你境界更上一层楼,便可出山报仇。”





  季望秋垂眸望着茶水里天地的缩影,没说话。





  于是,左青橘又说:“所幸我也无事。你可以每日都来找我对弈论剑,如何?”






  微风轻轻吹拂,莲花和莲叶挤挤挨挨地轻慢地在碧绿如翡翠的湖上摇晃着。嫩粉淡白浅绿墨绿的色泽倒映进澄黄的茶水里,泛起清亮的涟漪。





  季望秋指尖轻触茶面,一圈圈涟漪荡开。与此同时,湖面中心起了一圈圈涟漪,几尾鱼儿凭空掉进池里。那是季望秋用灵力凭空变的。





  左青橘微挑眉,但也不甚在意。他向来很喜欢莲池,季望秋想在里面添些鱼儿,倒也无所谓。那几尾鲜活的鱼儿恰好可以给死寂的池,增添几抹鲜活。






  季望秋说:“养伤的时候,有个伴儿,倒也不错。”





  左青橘先一步起身,走到池旁的槐树下,朝季望秋作了一揖说:“季兄,便来论剑,如何?”





  季望秋跳到左青橘身前一丈的距离,说:“唤我望秋即可。”





  左青橘眼尾一弯,笑着说:“望秋,好寓意。那望秋称呼我青橘即可。”





  季望秋作揖道:“青橘,承让。”





  左青橘说:“承让。”





  左青橘折了一下袖子,挽了一个繁复的剑花,季望秋感叹了一下他起势的华丽繁复,剑尖便离他眉间只有寸许距离了。





  而左青橘丝毫没有收势的意思,季望秋还担心左青橘收势,看来左青橘对待比试很认真。这正合季望秋的意。切实行剑的时候,对方只想取你的命,可不会在乎你准备好了没有。






  季望秋脚尖轻点,如一朵绵云一般向后一退,与剑尖拉开距离。同时,季望秋手腕翻转,起势出剑。季望秋汇聚灵气,横劈而下。





  一道凌厉剑光自上而下劈向左青橘。左青橘一跃而起,向上横挑一道。一道锐意的剑光向上撞去,两道剑光相交,发出剑鸣,又应声而碎。几个呼吸间,二人的剑碰撞在一起,剑身发出铿锵铮鸣声,颤动的麻意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臂。






  几乎是瞬息间,二人交缠的身影分开。左青橘空出的手迅速掐了个诀,一道青色的光芒自他的剑刃上发出。






  季望秋趁此机会提剑翻腕,朝左青橘刺去。破空声传来。左青橘没有抬眼,凭借声响,迅速抬腕格挡。青芒大胜,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剑意刺向季望秋。他此时与左青橘离得极近,几乎能看见左青橘透彻的眼眸中那个杀意毕露的自己。所以那剑意离他眉心的距离不过毫厘。






  明明是比试,二人却又认真地仿若要杀了对方一样。季望秋眨眼,在这紧绷地氛围中,近乎要笑出来。那是一种畅快地笑,自如地和修为相当的人比试,是一直被追杀的他许久未曾体会的感觉。





  左青橘眨眼,用尽全力压抑着几欲将眼前人绞杀的欲望。左青橘很久没同人比试,每次他的剑出鞘,必饮血。而且左青橘自从替莲挡劫失败后,便沾了杀欲过重的心魔。莲高洁,而它的反噬,是杀戮成性。这也是左青橘留在此地的原因之一,修身养性,勘破心魔。





  在青芒扎进季望秋眉心前,季望秋空出来的手压上了剑身,将左青橘的剑压下。殷红的血珠如断了线般没入季望秋的剑身,他的剑太锋利,左手刚压上去没使全力也被割开了。





  二人都想赢,都是处于锋芒毕露的少年意气时,不想承让于他人,想要一较高下。更何况左青橘正因为季望秋偷吃了他的莲花酥恼着呢。





  殷红的色泽顺着季望秋的剑透到左青橘的剑上,那青芒的锐意被殷红的色泽魇了下去。





  左青橘的杀欲终是被自己压下。左青橘执剑的手向上使力,剑身错开寸许,他翻腕后撤,又向前平划了一层剑气。






  季望秋抬剑化去剑意。二人又缠斗了一刻钟 ,以季望秋的微毫之差败给左青橘。左青橘甚是满意,嘴角翘得压也压不下去。





  季望秋心道:左青橘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半响又觉得左青橘也不大,像个孩子也正常。


  




  

第七十五天

  夏意




小先生视角





  被小朋友强硬地按着把头埋进枕头午睡。小先生的手一只搭在小朋友的腿上,另一只环在枕后。





  小先生在熟悉的温度与气息里沉沉地睡去。睡得安稳,一夜安眠。





  小先生怀里的温度随着身边人的离开而渐渐散去。当最后一丝温度消散,冷意重新填充怀抱,小先生睁开了眼睛。





  小先生的意识尚未清醒,半梦半醒间模糊地行走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他在找,他的恋人。





  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小先生也逐渐地清醒了过来。





  小先生径直去了后院。午后的日光很盛,热浪铺面而来,想要与他撞个满怀,却被他堪堪避过。





  小先生看见他的恋人,坐在后院的石桌那儿,脊背挺得笔直。他在刺眼灼目的日光里微眯眼眸,不等它适应便在模糊的斑驳不清的视野里朝着那背影走去。





  在他眼里,一切都褪去色泽,唯有那背影沾染了斑斓的色泽。他步履不停,直到抱住那挺准的背脊。





  小先生收紧怀抱,看着他的恋人仰头朝他笑。世界的色彩,透过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眸,裹挟着初夏午后肆意炽烈的热气,汹涌地与他撞个满怀。他死死地抱住,指节用力到发白,妄想这一刻是永恒,不想松开。他的执念仿若丝线般丝丝缕缕,将这些色泽连同他的恋人紧密地包裹住,缠绕住,眷恋而又深刻。





  小朋友半干的发丝沾了些水到小先生的衣服上,温度一点一滴从皮肤渗透进心脏,是炽烈的,夏的味道。






第七十四天

天井





  小朋友把头埋在种了睡莲的水缸里。沁凉的水缓解了小朋友的困顿与倦怠。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情绪。并不是特意找的有睡莲的水缸,而是两个大水缸里都种了睡莲。





  小朋友的脚踮着,大半个身体折进水里。沁凉的感觉如丝线般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他,勾缠着,将他温柔地环绕,好似可以包容一切似的。





  家主转进后院就看见了这样一幅场景。炽烈的阳光还未褪去色泽,在树枝和屋檐的阴翳中,肆意洒下斑驳的光斑。褐色的水缸,堆叠墨绿树影的后院,水缸外露着的白色的休闲裤,黑色的运动鞋,水缸上嫩绿的莲叶。随意懒散的青年,与热烈张扬的日光,猛烈地撞入家主的眼帘。






  家主边走到后院的石桌上,边说:“别歇了,过来加班。”






  小朋友在水下听不真切。家主“体贴”地敲了敲他的背,说:“出来加班!”





  小朋友:“咕嘟咕嘟。”周六不加。




  家主已经坐在石凳上,娴熟地铺开文件,和电脑,顺便把小朋友上次没续完的思维导图给撤了出来,说:“快点。”





  家主丝毫不担心小朋友会把自己淹死在水缸里,因为在工作没做完之前,没有谁会放任自己的员工摸鱼。





  小朋友认命般地从中出来。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小朋友把上衣脱了擦了下头和手,又拧干了穿上,然后也坐了下来。





  家主随口一问:“怎么没看见你家那位。”




  小朋友拿着笔开始续图,闻言说:“昨天搞得太晚,他在午睡。”




  家主:yooooooooooo~




  小朋友补了一句:“他加班到半夜。”




  家主了然:“李家的事。没想到他们还能蹦跶这么久。”




  小朋友说:“他们对这块蛋糕的划分出了争执,李家趁着这机会在夹缝求生。”




  家主虚假地问道:“你要不发发善心?”抛给李家一线希望,再让他们对我们鼎力相助。



  小朋友说:“我暂时不想。”我觉得你那纯属是痴心妄想。




  说着说着小朋友想到早上的事情。






早上四点




  小朋友迷迷瞪瞪地撑着坐起来,准备去喝杯水。却发现身旁的小先生仍然是他睡时的姿势,电脑仍在小先生腿上,他还在忙。




  小朋友把他抱住,小先生亲亲他的耳尖低声说:“我去给你拿水。”




  小朋友喝了半杯水,清醒了。他看着小先生,半响说:“你现在得休息了,熬夜对身体有害。”




  小先生摇头说:“等我处理完再睡,就一会儿了。”




  小朋友记得他睡之前小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小朋友把小先生的电脑抽出来,把小先生按进被子里,说:“我帮你,你休息。”





  小先生低低地应了一声,虚抱住了小朋友的腰。小朋友开始着手处理。




  小朋友拿起电脑一看。上面腾讯会议正开着。小朋友再看了眼时间,早上四点一刻,又看了眼会议已开时间,两个半小时。




  小朋友:真是任劳任怨的下属们。




  小朋友把小先生的蓝牙耳机塞进自己耳朵。会议基本上是各个部门汇报各个情况的进度,小朋友仔细听,然后顺着提了几个处理方案。不到一个小时,那些新的走向的任务进度评估报表就发进了小先生的邮箱。




  小朋友:真的很高效。




  小朋友的处事方式和小先生并不相同,但都非常锐利,会议推进的速度很快。小朋友发言的时候都是打字,没有开麦,怕吵到小先生。




  加了一晚上班的小朋友刚把头埋进水里消暑不久,就被家主拖出来加班。



时间拖到现在




        家主咳了几声,见小朋友又摸鱼,便给了他一个爆栗,说:“禁止摸鱼。”




         小朋友比了个中指,把纸推过去,“我边给你分析边写吧!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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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朋友想象中的谈恋爱:和恋人一起吃吃喝喝,快乐无边

  小朋友现实中的谈恋爱:加班,陪恋人加班,和恋人一起加班。

  小朋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