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振怀

回来了,就这样

二十五

    




      波涛裹挟着,推攘着船。船在浪与暗流之间起伏飘摇着。狂风卷着乌云,雨滴有力地敲击着海面与船舱。船上的研究员们都聚在船舱内瑟瑟发抖,脸色苍白。胃部的不舒适与心理的害怕摧折着他们。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那是什么!”他们透过船舱的窗户,看见了外面的景色。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见一个巨大的看不清样貌的黑影缓缓地靠着船滑过。这是一个庞然大物,它几乎要把船压扁。研究员们不自觉地挤在一起,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方榆此时就在这个庞然大物与船舷的缝隙之间。猛烈的雨滴与狂风让他睁不开眼,于是他打开了防护面罩。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下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之后,庞然大物上出现了三个站立的身影,似乎是人。


  “方教授,晚上好!”站在庞然大物上面的其中一人朝方榆说道。


  方榆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声音几乎被巨大的雷声与雨声淹没。


  一道闪电劈在他们附近,照亮了他们三人的面孔,是研究所的研究员。


  “在做环境测试吗?”方榆大喊着问,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雨幕。


  “对!”那人大声回答道,接着又说,“方教授,又有新人要加入我们了吗?”他带着揶揄的面色在闪电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算是吧!预祝你们测试顺利!”方榆一边大声回答,一边朝他们摆手。


  他们也朝方榆挥手,兴高采烈地继续测试去了。


  林忆柳靠在船舱门外直发抖,本来她是想寻求方榆的保护。可当她看见眼前这一幕时,恐惧就像钉子一样钉住了她的双腿。她又畏又惧地看着方榆,心中那些小九九突然就熄灭了些许。


  研究所正门


  方榆把手环凑近门边的电子屏幕上。“滋呲——”“请稍后,走廊通路尚未结束。”


  方榆眉梢一挑,萧岱还没结束。方榆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屏幕上的数值不断变化闪烁。“正在为您测算安全路径。1%……28%……69%……”“滴滴——走廊通路已解封,走廊重新接轨中……成功。欢迎回家。”


  方榆准备打开一条可以避开所有走廊通路的路径,没想到萧岱恰好结束了。门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冷白色调的走廊。


  各个走廊上都有清洁小队的身影,他们正在做善后工作。当然,其中擦墙拖地弄得最干净的,当然是和L组合作的C支队。冷白色调的走廊上还残余着各种各样的污迹和液体。清洁小队正在卖力地擦拭整理着。


  方榆带着众研究员进入了研究所。000则是自告奋勇地把F35先运进实验室去了。


  五分钟前


  000呲一口大白牙,冲方榆笑着说:“方教授,就让我把F35运回去吧!”说完,抽出粒子刀,砍掉了F35一半的腕足,接着把剩下的腕足一扯,将它的大脑袋抗在肩上,捉不住的地方全部用粒子刀切掉了。别看000很轻易地用粒子刀砍掉了F35的腕足,实际上那是需要很大力度以及很快速度才能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切断F35的腕足的。因为F35的再生力很快,切慢了会切不掉,出现切一点长一点的尴尬情况。


  004正以一个违反力学的姿势努力擦拭着天花板,他费力地擦了半天,直到那块儿砖光可鉴人。他的余光瞟见了方榆,几乎是眨眼间,他就蹦到了方榆面前。


  方榆只觉得面前刮过一阵风,再抬眼,004便出现在了他眼前。“方教授不是出去接研究员们了吗?怎么现在一个人在这里?”004一边问方榆,一边把手上的抹布甩到清洁车上去。


  方榆一手插兜,一手夹着一个文件夹。他回答道:“我让青黛去安排他们的后续事宜了。我正准备去监控室找萧岱,他把我的小助手拐跑了,我的后续任务可不能没有他。”说完方榆颇为无奈地扶额。


  004眨巴眨巴眼睛,问方榆道:“正好,我也把这块儿清理干净了。能和方教授一起去吗?”


  方榆真的很难拒绝004诚挚的请求,谁让他容易心软呢!他没有回答004,只是向前走着,004默默地跟在后面。


  004拿出手机往“6A”里发了条消息:@全体成员,b12走廊旁边已清洁完毕,来个人收拾一下后续,我要和方教授去玩辣


  002:我在地下十五层,距离近,马上来。


  000:这种事儿,直接@2,他爱表现。


  监控室


  “方榆,不得不说,你的小助手还真是得力。”萧岱看着走来的方榆说道。


  小王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方榆:方教授酷爱救我qaq萧教授真的是魔鬼啊!呜呜呜呜还是方教授最温柔最好了,方教授救救我。


  方榆把视线从小王身上移开,看向萧岱,略微不爽道:“你改走廊权限开考核我没意见。但你把我的人拐跑了,我有意见。”


  萧岱把眼镜取下,别在衣服上,两手一摊道:“我可没有强迫他,他是自愿的。不信你问他。”说完萧岱就瞪了眼小王。小王被吓得抖了抖。


  “小王,过来。”方榆朝小王勾了勾手,小王颤巍巍地看了眼萧岱,几乎是拔腿就朝方榆跑过来,活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找娘家人告状的样子。在小王扑进方榆怀里之前,他先伸手按住了小王的肩膀,让小王停在了他的面前。小王乖乖地站到方榆身旁。


  “没有下次,否则你那三个核心课题我不参与了。”方榆告诫地看了萧岱一眼,接着把视线转向了监控器。萧岱知道方榆绝不会放弃实验的,所以那告诫只是听听就过。


  所有监控器的权限都被萧岱打开了。只见大部分监控器内的研究员都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活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一样。另外一小部分状态好的研究员是方榆的c组和萧岱的L组。不过L组更为活跃,他们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兴奋极了。


  “没想到,你的c组身体素质都不错。一点不像经常加班的样子。”萧岱的眼神满是赞许之色。


  方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有点小骄傲地说道:“身体好,研究的效率才高。秉承绿色节能理念,不做无效内耗。”


  其中一个监控器内,宁子尧正在对着c-20眉飞色舞地讲故事。就连c-20都恹恹地趴在缸面上,而宁子尧却看起来十分亢奋,甚至于他想拉c-20跳一支华尔兹。


  萧岱指尖点了点宁子尧说:“他的状态不错。何不试试重点培养?”


  方榆没回答。半响,他才说:“今天他们都已经很累了,就不用让他们再加班了。应该让他们休息了。”


  “不过这个『运动会』倒是让大家放松了神经,好好地休闲了一把。”萧岱话锋一转,说了另一件事,“庄先生的橘子寄到了。”


  方榆了然地点点头:“想必医疗小队也跟着来了,我让大家准备一下,明早就开始做体检。”


  ……


  凌晨一点半


  方榆属实是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找他。方榆坐在阅览室的桌子上,面前摞了四五摞文件。他素来喜欢这些纸质的文件,不过现在也不是真纸质就是了,只是仿真拟态纸张,因为树木太宝贵了。


  蓝色散发荧光的书页给方榆的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他埋头与资料之间。他的面前坐了一个中年男人,他丝毫没分给他一点视线,就连眼角余光都没。方榆没开口,他在等对方开口。


  就在方榆又整理好一份文件之后,那人开口了。那中年男人说:“你应该知道庄羽这次参加军部实测,凶多吉少。”


  方榆没答话,只等他继续把话说下去。果然,那中年男人又接着说道:“我希望你能说服庄羽,让他回到庄家,做庄家继承人。这样我们就会让他从实测里活着出来。”


  “你的意思是,庄羽要么成为庄家继承人,要么死?”方榆眼都没抬,仍将视线放在手上的文件上。


  那中年男人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方榆嗤笑一声,语带淡淡嘲讽:“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只有你能说服庄羽。只要你能让庄羽继承庄家,我们会向你支付一笔你满意的数额。”中年男人说,他的语气十分焦急,就好像这事情很急切一般。哦,确实很急。


  方榆从文件上抽出一丝精力,瞟了他一眼说:“我要12.34亿,你们出得起吗?”


  那中年男人噎住了,又是这样,就像六年前那样。


  三年前


  中年男人坐在方榆面前,冷漠地打量了方榆几眼,语带轻视地说:“你不适合和庄羽往来。你这是在高攀庄家,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去了。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庄羽?开个价。”


  方榆眉梢一挑,只觉得好笑。面前的年轻男人与他而言就像一只跳脚的猴子一般。他轻敲桌面,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第一,我的时间很宝贵,见我是需要预约的,你这算擅闯。第二,我和庄羽是双向选择,这种事你无权干涉。第三,硬要我开价的话,我要5.32亿。”


  中年男人心头一跳,5.32亿恰巧是庄家明面上的估值。但这个估值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敏锐的危机感使中年男人的冷汗一下子就留了下来。


  “我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见的,浪费时间是不好的行为。我会向你收取这次会面的报酬,你们庄家在海上走私的其中两条交叉线,我拿了。回去告诉庄家人,我无意插手他人家事,还请不要来浪费我的时间。”方榆说完便摊开了文件,不再搭理他了。


  时间转回现在


  12.34亿是庄家明面上的估值再加暗地里估值的三成,这对庄家来说可是大出血。自从上次谈话,中年男人就不敢再轻视面前的青年了。


  方榆仍旧是冷淡地说:“我还是一样的态度。我和庄羽是双向选择的。我是选择庄羽这个人,而不是选择庄家。并且,我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想法。请回吧,时间不早了。”


  中年男人没有动,坐在那里,想要再提出能够打动方榆的条件。方榆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紧不慢地说:“哦,对了,这次也浪费了我的时间。那海上走私的最后六条线,也归我了。”


  话音刚落,那中年男人就擦了把虚汗。三年前,他以为方榆的话只是色厉内荏,没想到方榆真的拿走了那两条线。那些合作商突然不合作了,转投方榆的怀抱,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年男人深刻地意识到面前青年的不简单,虽然非敌非友,但绝不能把他推向对立面。中年男人没再待着,片刻也不敢再耽误地走了。


 方榆慢吞吞地抬起头,手捏捏眉心,疲倦地叹口气。他在找有关鲛人的文献,想从之前的资料中寻到一丝蛛丝马迹,可惜徒劳无功。他拿起手旁的超浓咖啡,灌了半杯。


  庄家几乎是隔段时间就来人当说客,来说服他,企图他能说服庄羽。抛开庄羽那种人会动摇才怪这种事情不谈,为什么庄家人不去自行说服庄羽还要主观臆断他能动摇庄羽?庄羽要是轻易就动摇,那样就不是庄羽了。庄家的事情,方榆不会插手,别人的家事,掺和了只会浪费时间。而且方榆认为庄羽完全有把握能够处理。


  方榆思前想后,还是给庄羽打了个电话。不过,不凑巧的是,电话没通。方榆凝眉细想了一下,关于精神诱导剂,还是要给庄羽做些准备。他从抽屉里拿出给庄羽准备的『书』,想了想,放进了一张暗绿色的长条形磁卡。这种磁卡具有特殊的震动性,插入手环后,会引发人的精神共振。这算是一种以毒攻毒的办法。这种摧枯拉朽的精神共振虽比精神诱导剂强悍,但它能够使人保持清醒。顺带一提,目前这种磁卡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并未投入大量生产。不过,赌一把也没关系。方榆完全地相信庄羽能够驾驭住。

二十四

    



      方榆在水下绑好所有束带的一瞬间,002也启动了控制系统。F35瞬间从张牙舞爪的状态被束缚成一个乖巧的大章鱼的状态。方榆带着身后一众湿漉漉的研究员上了甲板。


  方榆点了点人数,折损了将近七成的研究员,还剩17人。林忆柳说不清是运气好还是什么,也侥幸活了下来。此时看见方榆,眼眶立刻变得湿漉漉起来。


  方榆扫了一眼面前互相搀扶着挨挤着,有气无力的17人。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欢迎大家加入F35实验室。为了表达对大家的欢迎,以及对大家刚才勇敢地解决问题的态度的嘉奖,我决定亲自下厨,犒劳大家。”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田青黛想拦却放弃了,算了,他开心就好,让他去吧。


  军舰上配备了简易的厨房和一些F35食用的新鲜鱼类。这些鱼类非常新鲜健康好吃有营养。方榆准备了鱼类却没有喂F35,因为F35现在已经是吃饱的状态,所以他们才能享用本该是F35食用的食物。如果事先喂食了F35,它的力量就会更强,更不可控,所以没有喂食。折损的研究员们替代了这些新鲜鱼类的作用,所以幸存的研究员们才能享用它们。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岂不是……嘘,别说出来。


  方榆语调松散地哼着歌,手上熟练地给鱼刮皮去鳞,刨开内胆,取出鱼刺,洗净,裹上天妇罗,下油锅。这些环节都没有问题,但出锅的时候却变成了奇怪的东西。


  关于方榆的厨艺,一直是个谜。田青黛看着桌上奇怪的菜色,筷子停住了。其实吧,方榆的口味,她知道,但是……面前这些,呃,这是什么……


  三盘黑乎乎的东西,两盘黄桃炒鱼片,两盘鸡蛋韭菜炸鱼块,一大碗番茄胡萝卜炖鱼汤,四盘颜色浅淡,看不出是什么的菜,还有一大碗火龙果炖雪梨炖鱼。这些菜,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方榆坐在长方形的冷白桌上,桌上摆放着他刚刚即兴制作的菜品。他深棕色的眼里晕散着还未散去的清浅笑意,日光倾洒进去些许,那深棕色眼眸就像一汪泛起轻微涟漪的海面一般,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大家快试试。我的手艺一向不错。”方榆的语调松快,尾音微微上扬,彰显出说话者愉悦的心情。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军方实验室的人贯来会阿谀奉承。他就等着听他们谄媚的话语呢,虽然有时不喜欢觉得恶心,但夸奖他的厨艺还是会令人愉悦呢。因为他的厨艺并不算太好,看着他们强忍不适说出违心的话,所带来的愉悦感,与嘲讽感,还是非常令人期待的。


  田青黛没下筷子。000和002则是等着方榆动筷子之后再动筷。众研究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下筷子。显然是被这种黑暗料理下到了。


  林忆柳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众人都踟蹰不敢动筷子,她知道机会来了。她拿起筷子,冲方榆甜甜一笑:“方教授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真是辛苦了!我闻着就觉得非常地香甜可口。”说完,她率先拿筷子吃了一口芒果,接着又笑容满面地称赞道:“非常好吃!”


  方榆眉梢一挑,并没有受到面前这个少女甜笑的冲击,他对人类完全没有审美性,要他来比的话,还是F35更吸引他,比起这个少女的话。但是眼下,如果还想继续听见更多赞美词的话,就得做点什么了。


  “林忆柳,坐到我旁边来。”方榆面露笑意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林忆柳眨眨眼,装作惊喜地和那个位置的研究员换了位置,坐在了方榆身边。众研究员见状,纷纷开始夸起方榆的手艺来。赞美之词延绵不断地从他们的口中冒出。方榆唇角勾起,好心情地给林忆柳夹了一块鱼片。


  000和002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大快朵颐,筷子移动地只能看见残影。他们倒是真的无所谓菜的口味。田青黛额角抽了抽,试探性地塞了一口鱼片进嘴里,好怪,再吃一口,还是很怪,再吃一口……田青黛陷入好怪,再吃一口的循环中。


  事实上,身体素质极佳的庄羽都受不了的方榆的口味,这些研究员们也受不了。上次庄羽回去胃抽搐了一整天,还差点被军医诊断为食物中毒了。更何况这些研究员们。研究员们勉强吃下了饭菜,却因为方榆的怪口味闹了肚子。方榆的手艺当然要迎合他自己的口味。众研究员们肚子一阵翻腾,有些晕船的已经去吐了,有些还在强自忍耐,有些已经开始上吐下泻了。田青黛还好,没吃太多,再加上她偶尔也会和方榆一起吃饭,所以适应良好。000和002完全不会有事,这点事情还难不倒他们。


  林忆柳往方榆旁边靠了靠,想要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方榆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还想再有什么动作,突然一种被极端危险的生物盯上的感觉从背脊爬上脑海。林忆柳回头看向走廊,那里空无一物。橘金色泽的残影还未消散在方榆深棕色的眼底。林忆柳丝毫不知她逃过一劫。


  军舰打开了自动巡航模式,002得以抽空休息。其实他很乐意于架势军舰,他喜欢在父亲的授意下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价值。不过……他要是一直待在驾驶室,有些事情就看不分明了。父亲不会喜欢那样的。002踱着步子回了休息室。船上一共六间休息室,000和002两人一间,方榆和田青黛各一间,剩下的三间就让那十七人自己分配,反正船今日之内就能返回研究所,只用小憩一下即可。


  船按照固定航线行驶着,不巧地是,需要经过一片被黯沉的乌云笼罩的海面。但他们丝毫没有改变航线的想法,遇见困难,就要迎难而上,不是吗?


  虽然是小型军舰,但是容纳21个人还是可以的,只不过有些拥挤就是了。军舰沉浮在翻滚的波涛之间。波涛与波涛之间就像在打海上排球一般,把军舰像排球一样打来打去。军舰不断在其中颠簸着,一阵比一阵高的浪花怕打着船舱,牵引其下的F35也跟着晃动腕足。


  方榆坐在甲板上,一条腿伸在外面,一条腿曲在身前,大概是半盘腿的样子。雨丝如同针线一般串联着天与海,使得它们本就模糊的边界更加看不真切了。雨丝细密地搭在方榆的身上,带来刺痛感,如针扎。狂风怒号着,想要把这坐在甲板上的青年吹倒。青年的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因此而倒下。天幕已经是漆黑的,海水也被黯色涂抹。偶有亮白色的闪电闪现,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天与海之间一会儿包裹在黯色里,一会儿被闪电照亮。明明暗暗,振聋发聩。


  橘金的色泽不断闪现在方榆脚下的海面。方榆垂头看着,看不见黯色的海面之下的景色,他的眼眸半阖着,头一点一点地,像是在打瞌睡。他太疲惫了,以至于在这熟悉的暴风雨里,感受到了一种安稳感,他甚至觉得暴风雨是温柔的包容的。研究所的人们常年都与风暴和海潮相伴,此时外人面前觉得危险可怖的暴风雨,在他早已被危险性洗涤的麻木的神经面前,不值一提。真要说的话,还是里面那群军方调来的人更危险,比F35带来的危险更大。


  方榆的眼眸终于不堪重负地合上,他往前,无力地落进海里。橘金色的尾鳍割破海面,将跌落的方榆卷起,c-21把他稳稳地接进怀里。方榆在c-21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彻底松懈下来。c-21把下巴搁在方榆头顶蹭了蹭,橘金色的竖瞳满足地眯起,耳鳍向下偏转。它似乎是感受到了方榆潜意识里的依赖,十分满足地收紧了怀抱。它的伴侣越来越依赖它了,相信不久以后,他就会明白他对它而言意味着什么。c-21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为此,它做了不小的推动。c-21轻柔地把方榆抱上甲板,等他睡熟了,才一蹦一蹦地把他抱回休息室。


  ……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蹿进了驾驶室,几分钟之后,又在驾驶室门后探头,左顾右盼,接着小心翼翼地出来。


  “哦哟哟,瞧我发现了什么,一条碍事的小泥鳅。”那人动作僵硬地扭头,看见了靠在驾驶室门边的000。见鬼,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人忿忿地想。


  000不紧不慢地向那人走过去,那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000的视线扫过他的铭牌“王诩”。000唇角勾起,露出“友好”的笑容:“别怕。只要你给我一点封口费,我不会说出去的。”


  王诩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和实验室的行情一样啊,有封口费就行。他抬起手腕,点开手环问:“你来个价吧!”这种情况,对方要是狮子大开口,也没办法了,只能祈祷家族给他的钱够用吧!


  000把手环靠上去,仍旧笑着说:“不多,五十万。”


  王诩立马给他转了八十万过去,他看着000的眼睛说:“八十万,多给你三十万,希望你的嘴能闭严实了。”


  “当然,我可是守口如瓶的人。”000说着,又靠上了走廊,朝王诩摆摆手,“回见咯,王诩。”


  王诩赶紧急匆匆地跑了。“滴滴滴——警告,警告,巡航系统出现未知故障。”船舱里开始闪烁红色的警报灯。000不由得在心里啧啧称奇这王诩的勇气,王诩到底知不知道在风暴海域里干扰航行系统会发生什么,更何况船下面还绑了危险系数不低的F35。方榆的观点没错,军方实验室的人都是为了争权夺利不计后果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料的浪费资源的东西。


  走廊红灯闪烁不断,明暗交替的灯光勾勒出靠在其中的一个青年的身影。


  “还要在那里看多久的戏呢,方妈妈?”000一边朝靠在走廊上的方榆那里走去,一边恶趣味地说道。他可不想像002那样喊方榆“父亲”呢。方榆如此优柔寡断,该是母亲角色。


  方榆手上拿着一个剥开的橘子,橘子已经被吃了三分之一。他没有计较000的称呼问题,只是把橘子往前递了递,语调松散地问:“吃吗?”


  000一把夺过橘子,丢进嘴里,然后被酸的直皱眉,说:“这橘子太酸了吧!下次让研究所别再买了。你兜里还有没?都给我吃了吧!”说完他就要过来掏方榆的兜,方榆不带任何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000一边作罢,一边怏怏地说,“钱还是和往常一样,投进研究所的项目。你少吃点橘子,太酸了对身体不好。”说完,他就进了驾驶室。


  几分钟后,走廊的警报声停止了,问题被解决了。000走出了驾驶室,在离开之前,硬是从方榆兜里抢了两个橘子走了,美其名曰,让002也尝尝。


  方榆慢吞吞地往休息室走,却在门口看见了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人,林忆柳。


  林忆柳看见他,立马笑意盈盈地说:“方教授,原来您在这儿!”


  方榆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林忆柳碰了壁却没有放弃,反而锲而不舍地接着说:“方教授,您能带我熟悉熟悉F35吗?我想在进实验室之前,对其中的实验体多了解了解。”


  在研究所,了解实验体的方法中最为推崇的一种就是萧岱主张的那一种。不知道萧岱把研究所都弄成什么样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嗡嗡”萧岱给方榆发了几十张电子档案。方榆扫了几眼,发现是各个课题组研究所的考核成绩。


  “抱歉,下次再带你熟悉。现在我需要查看一些数据。”方榆一边拒绝,一边推门进休息室,接着迅速地合上门。


  林忆柳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榆已经把门关上了。就在门彻底闭合的前一秒,她好像看见一抹橘金的色泽。林忆柳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方榆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查看资料,就被c-21压在了门上。他抬头疑惑地看着c-21,c-21用蹼爪把他的头按进怀里。c-21灵巧地解开他研究服上的两颗口子,露出他白皙颀长的脖颈。方榆被它控制地动弹不得,它轻轻地咬了咬他的脖颈。锋利的牙齿即使是轻微地划过肌肤,也留下了细微的血痕。c-21舔掉溢出的血液,伤痕很快就因为唾液的缘故愈合了。


  “方榆,我不喜欢那个人类。它的血液流速和心脏跳动的频率显示,它不干净。”c-21一边贴着方榆的脸侧说,一边用尾鳍缠紧了他。方榆能感受到c-21的胸腔在震动,c-21喜欢以“说”的方式和他交流。


  

二十

    




       c-21搂着方榆,不断地潜游着。可游着游着,它感觉怀里的人类的生命气息逐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逝着。c-21低头亲亲方榆的侧脸,算作安抚。深海里过强的海压压碎了方榆的氧气面罩,同时也压迫了他的研究服。海水巨大的压强挤压胁迫着他的身躯,他的肺管里被强行地压满了水。方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海水强行压扁挤出气体的气囊。方榆挣扎着凑到c-21耳边,轻咬一下它的耳鳍,咳了几声带出一些血液,被迫挤压出肺里最后的空气,他大脑里的弦一松,晕死过去。他丝毫没有发现这种松懈的晕死,潜意识里包含地对c-21的极度的依赖性。


  “咳咳咳!”方榆翻身吐出一大口海水,肺宛如被撕裂了一般疼痛,全身的骨头是一种松弛的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强行压扁又充气的气囊一般,难受,疼痛,恶心想吐。方榆深吸几口气,努力缓和着。


  c-21半撑着身子,压在方榆上面。它发现方榆承受不了过强的海力压强(液压在海底各个方向都是相等的)而昏迷之后,快速把他带到了沿岸的一处礁石上,并挤压出了他肺部的积水。c-21此时才对人类的脆弱有了一种深刻的认识。它意识到他不能和它回归深海,它和他是不同的。


  方榆无力地推了推c-21,它顺从地翻起来。方榆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鲛人血清,对准自己的颈侧大动脉,迅速推了进去。动脉注射导致的后果就是,方榆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的心脏骤停,陷入了强制性休克。需要注意的是,静脉注射是最妥善的办法,方榆之所以选择动脉注射是因为那样更快更方便,而且他扛得住,扛不住的人千万不要尝试,因为不靠谱。c-21赶忙把他接住,抱进怀里,蹼爪不停地上下按压着,手足无措地说:“方榆,醒醒。”它不敢摇他,人类太脆弱了,它怕把他摇坏了。


  蓝色的血清迅速扩散,顺着方榆脸上的毛线血管漫延扩散。蓝色的纹络显现在方榆的颈侧,很快就爬满了方榆的脸,从他微开的领口看去,蓝色的纹络一直爬满了他的全身。c-21的蹼爪凑近方榆的鼻端,发现他没有呼吸了,它偏头贴上他的胸口,发现那里也没有跳动声了。c-21情急之下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将伤口凑近方榆的嘴唇,想要把血喂给他。


  鲛人的伤口愈合速度是很快的。c-21只能不断地重复咬破,凑到方榆嘴边,咬破,凑到方榆嘴边的动作。方榆的嘴唇紧紧地闭合着,它蓝色的血液顺着他紧闭的嘴唇往下滑落,全部流进了他的衣服里。


  不知过了多久,蓝色的纹络褪去消散,方榆缓缓睁开眼睛,抓着c-21凑到嘴边的手腕,虚抬起手,把它半抱进了怀里,安慰道:“没事了。”极速注射血清带来的疼痛使他的话语显得有气无力。


  “方榆,我要你做我的伴侣。”c-21凑在方榆耳边,语调低沉地说。


  方榆一手抚弄着c-21深金色的头发,一手撑在礁石上。他听见c-21的话,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鲛人和人类物种不同,不会有这种关系的存在。”


  c-21搂紧了方榆,把他双手反压在身后,尾鳍紧紧地裹住他,它橘金的竖瞳直直地看着他说:“但你不是人类。你血液里细胞的流速,你身体器官的频率,都和正常人类不同。”


  方榆闻言挣了挣,没挣开它的束缚。方榆不由得眯了眯眼,问道:“你成年后,血脉里封存的信息重新解封了?还是脑域里的信息被解封了?”方榆记得很清楚,他没有交c-21这些,那么它获取这些信息的方法就只有血脉遗传或是脑域封存。不过他也确实不应该算作正常人类了,当初军方那支药剂,最后……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要是庄羽没去,他要么死于药剂,要么死于过劳。


  方榆没有得到c-21的回答,回答他的是c-21凑过来的吻。c-21把蹼爪垫在方榆脑后,将他的脑袋压过去。方榆没有过多的挣扎,那件事带给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只是稍一提起,就能把他拖回那个情绪的深渊。他没有如以往那般回应c-21,深棕色的眼眸里宛如沉淀了一片黯色的海域,一圈圈晦暗不明的涟漪晕散在里面。


  c-21松开他,凑到他耳边轻轻喊他的名字:“方榆,方榆,方榆,……”它一边念着,一边轻轻地蹭着他。深金色一点一点撞进深棕色的眼底,晕散出浅淡的光泽。方榆被c-21一点一点从过去的情绪深渊里扯了出来。回过神来的他,轻轻挣动手腕,这次很轻易地就挣脱了。方榆反手虚环着c-21的腰,凑过去吻它。潮湿的海意伴随着橘子的酸涩味在舌尖一点点传递扩散,让人不由变得昏昏沉沉的。


  c-21被方榆亲得兴致高昂,一尾鳍,拍碎了方榆身下的礁石。c-21把方榆抱进怀里,他推了推它的肩膀,它松开了他。方榆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单手勾住c-21的肩颈。不出意外的,方榆的嘴巴又被亲得发麻。c-21灵活地解开方榆研究服的扣子,把他的肩膀从衣服里扒出来,张口咬了上去。


  “嘶——”方榆疼得倒抽了口冷气,肩膀被c-21锐利的牙齿咬开了,甚至可以透过伤口看见里面白色的骨头。c-21觉得方榆是一种软绵绵又十分脆弱的生物。c-21舔舐着他的伤口,在鲛人唾液的影响下,他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原来鲛人成年后,唾液可以促进细胞再生增殖的速度。方榆垂眸分析着,皮肤被咬开又生长的感觉仍然是疼痛而带着痒意的。


  即使暴雨并未退散,太阳仍旧照常升起了。也是,风暴和日出并不冲突。黯色的地平线沾染上金色的光泽,赤色的光晕撑满了天空,低垂的层云遮掩着其余明亮的色泽。耀眼的辉斑仍穿透了厚重的云,铺散在海面,被波浪割碎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海燕穿梭在风暴与霞光之间,闪电跟随在它身后闪烁。雨丝首尾相连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太阳的光泽从剔透的雨珠中折射出斑斓的色泽。斑斓的明亮的色泽与黯色的沉重的层云交叠纠缠,映衬出绚丽而又奇特的风景。这使人不由得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雨丝和阳光混杂着浇在方榆和c-21身上,给他们身上赌了一层层或明或暗的浅淡晖泽。方榆半倚在c-21怀里,懒散地看着日出,深棕色的眼眸半阖着,折射出斑驳的色泽。c-21橘金的尾鳍被镀了一层斑斓的色泽,看起来十分绚丽,就像是太阳的颜色。c-21尾鳍一甩,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半响,一只活蹦乱跳的有三英尺长的鱼被丢进了方榆怀里。


  “噗通——”c-21又扎进海里去了。接着,更多的鱼被c-21丢进方榆怀里,直到他怀里都塞不下了,它才抱着五条鱼翻上来。c-21啃食着鱼,又看看方榆问:“你怎么不吃?”


  方榆一边按住怀里的鱼防止它们逃跑,一边对c-21说:“你接收的信息里,不包含人类不能吃生鱼这一选项吗?”


  c-21眨眨眼,一口咬掉鱼的脑袋,回答道:“人类会吃生鱼片。”说完的同时,它也吃完了怀里的鱼。


  方榆把怀里的鱼都塞进它怀里,摸摸它的脑袋,说:“多吃点。成年期进食需求量应该变大了。”


  c-21一口咬掉鱼的脑袋,把它递到方榆嘴边,他看着眼前正在不停冒血的鱼,又看了看c-21期待的眼神,于是接过了鱼。方榆双手捧着鱼,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着,又咬了一口,坚硬的鳞片混杂着鱼刺,划伤了他的喉道,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在c-21期待的眼神里吃掉了一半。方榆把鱼递还给c-21,努力咽下喉咙里的血,竭力忍住不咳嗽。


  c-21闻到了鱼腥味里掺杂着方榆的血液香味,它直勾勾地看着他。它用蹼爪抬起方榆的下巴,他被迫地把头扬起来。c-21蹼爪捏着方榆的脸侧,迫使他张口,它看见了里面的血色。


  由于成年后鲛人的唾液可以促进细胞再次分化增殖,所以c-21把舌头伸进了方榆的喉咙。方榆被它强制性地捏开口腔亲着,身体承受不住地轻微颤抖着。生理性泪水盈满眼眶,一滴滴地滑落,脸颊也逐渐爬上粉红的色泽。在确定方榆的喉咙里没有伤口之后,c-21放过了他。方榆撑住它,不停地咳着,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c-21看着方榆,橘金的竖瞳里满是担忧,它看着方榆说:“你的身体这么脆弱,要是和我交尾,肯定会承受不住的。”


  方榆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我不会和你交尾的。我会安排你和你的同类接触。到时候,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c-21有些不理解方榆的执着,但是又很生气。方榆居然不认为它选择他是因为它想要他,方榆居然认为他是它别无选择的选择。可是从一开始就是他唤醒了它,是他的血液,是他的执着与深刻的执念打动了它。没有人比他更期待鲛人的出现,他极致而又热烈的感情吸引了它。为此它修正了基因链的组合方式,闭合了记忆,以最初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以便回应这份真挚而又热切的感情。可他现在竟然不信?怎么样,他才能信?怎么样,他才能信它和他是互相选择的?


  c-21把头抵在方榆的脑袋上,近乎低喃地念他的名字。橘金色泽的竖瞳开始闪烁奇异的光泽,方榆一点点沉浸进那奇异的光泽里,清明的思绪开始变得迟缓混沌,身体逐渐失去力气,被引导着被c-21扣进怀里,完全地陷进去……方榆半阖的眼眸闭合了,手无力地滑落。c-21把方榆抱在怀里,尾鳍一翻跃入水里,朝着研究所的方向极速游去,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研究所。


  ……


  ……


  方榆睁眼,从c-21实验室休息室隔间的床上撑起来。c-21隔着厚厚的玻璃,直勾勾地看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仿若幻觉,只有兜里用过的鲛人血清彰显着那些确实发生过。方榆并没有在玻璃前停留,而是直接去了缸面。c-21一尾鳍把他卷进怀里,轻轻地蹭着他。


  方榆语调有些懒散地说:“今天会让你和c-20再接触一次。还有,放开我,我的皮肤已经泡腐了。”c-21把头埋进方榆的颈窝,发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皱缩着都起皮了。c-21一边感叹人类的脆弱,一边把方榆抱上缸面放好,又恋恋不舍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他捏了又捏,摸了又摸。


  快被c-21这一举动挤压得断气的方榆,决定开始挽救自己,他说:“c-21,你成年期力气增强了。这样会把我内脏按破挤扁的。”c-21只得意犹未尽地收了蹼爪。方榆从旁边取出一些设备,照例取了c-21的一些鳞片,发丝和口腔上表皮细胞以及一系列,欢天喜地的去带数值算数据,做研究,推进课题组进度去了。被冷落的c-21委屈地在水里吐泡泡,尾鳍尖儿怏怏地划着圈。


  小王此时也来实验室上班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方榆,立马精神地说道:“方教授,早上好!”


  方榆回了声:“早上好,小王。昨天晚上有暴风雨,你有睡好吗?”


  小王摇摇头,有些懊恼道:“昨天晚上大家不知道为什么都带着实验体出去了。我觉得暴雨在外面还是太危险了。就没有去。”


  方榆不甚介意地说:“没关系,小王。你只用跟着我就够了。有我在,你不用遭受那些实验体暴动所带来的危险。”


  “方教授,您不必这样纵容我!我会从现在开始努力和大家一样的!”小王一本正经地严肃道。


  “啪——”c-21用尾鳍不满地拍击了一下玻璃,它瞪着小王,发出水波震动声:“离他远点!”


  小王疑惑地挠头,问道:“方教授,c-21好像在说话,它在说什么吗?”


  听懂了的方榆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回答:“不用在意。它什么也没说。过来看看这组数据,它成年之后数据改动很大。对了,它是昨晚成年的。”

『庙前雪』第八章




       僧侣照常把莲子羹放在左青橘的桌案上。左青橘眯了眯眼,灵识感受到屋顶处蹲了一个人。根据那熟悉的灵力波动,是季望秋。今天白天的比试,也是他为了确定季望秋灵力波动的一个手段。他猜到昨天是季望秋蹲在屋顶上,但是不确定,通过白天的比试,他确定了。





  左青橘不在意季望秋想要干什么,又想从他这里探得什么。反正在他接受住持教授他伽蓝瞳术之前,住持是不会放他出庙的。左青橘不明白住持为什么执意要传授他伽蓝瞳术,但他就是不想学,他不想徒生因果。





  修真之人最看重因果。因为某些原因,左青橘还修习了因果律。因果律分为两种,一为我入因果,一为他入因果。我入因果是指,修习的人本身自行种因收果;他入因果指的是,修习的人本身不入因果,只是作为他人因果之间的枢纽,最后直接摘取他人的因果。




  我入因果可以免除杀戮缠身,减少滋生心魔的概率;他入因果和杀戮相伴,必生心魔。左青橘是在遭受反噬之后修习的因果律,自然习的是他入因果。





  免除这一原因,左青橘总得来说算道教,和佛教不搭关系,这住持却偏要教授他属于佛门的伽蓝瞳术。




  左青橘左手撑腮,右手压过铺展在桌案的经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瓷勺。莲子在半透明呈现胶质的羹里面沉浮,飘出浅淡的莲香。





  在这庙宇里面时间的概念很模糊,左青橘偏爱在夜间阅读这些经书。想必这也是那住持的意思,想让他对佛教更了解。





  左青橘想到近几日误入庙中的季望秋,慢吞吞地吃完了莲子羹,待那些僧侣们退散后,缓缓抬头,和屋顶上偷看的季望秋对了个眼。




  左青橘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或许季望秋会是他出庙的契机。那莲的残魂,一直蕴养在庙里也挺好,他孤身一人离去便是。




  季望秋顿时屏住呼吸,他掐的法诀只能隐匿气息,并不能隐匿身形。一晃神,左青橘已经翻身上了屋顶,坐在了他的身侧。




  左青橘仰躺着,一腿曲着,一腿弯着。左青橘说:“望秋半夜不睡,跑我屋顶上偷看,是要做什么?”




  季望秋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半响他说:“想邀青橘一起看星星,又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闲,于是就来看看。”说完,他不禁为自己的好借口点赞。





  左青橘哂笑一声,并没有拆穿他,说:“今天的月色是挺美,星河也璀璨夺目。夜风习习,十分凉爽。”




  季望秋暗暗松了口气,不论左青橘信没信他的借口,但这页算是揭了过去。季望秋也枕着胳膊躺下,发现月明星稀霜满野。




  季望秋想:青橘这不是在说瞎话,哪有星河。不过自己刚才的借口也是胡掐的。看来青橘知道我胡掐,但是并不打算追究。




  二人无言地看着夜空。左青橘估摸着,此时应该开坛酒喝喝。季望秋则是想着摸出个乐器来,吹奏一番,好打破二人间的沉默。




  众所周知寺庙里一般是没有酒的,因为僧侣有戒律。但是,某无故常驻的道教人员,是喜欢小酌的。所以,莲花池旁的槐树下,埋了不少酒。只要左青橘能留下安稳地学伽蓝瞳术,住持对这些一向是十分宽容的。




  左青橘的院内天井下也堆了几坛青梅酒。要不是顾虑莲的残魂,他早把莲花池里的莲花全摘了塞进坛子里。




  季望秋摸索了半天无果,看了看细长的熄灭的蜡烛,拿了过来。他用灵力包裹住整个蜡烛,将它穿几个孔,制成小笛。




  左青橘随手掐了几个诀,一阵灵力波动后,一坛酒,稳稳地落在屋顶上。




『庙前雪』第七章

  日暮。太阳西斜,轻缓地坠进后山。那徒有深橘色泽的泠然光芒也被青墨绿相掩映的群山挡在了身后。绵绵的冷意从层峦叠嶂的山间爬出来,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融进了茫茫的暮色里。





  在月亮爬上枝头之前,季望秋回到了自己休息的院子里。据小童所说,明日住持便会出关。季望秋对这个能收留鬼修和魔修的住持有了几分兴趣。





  而这北丘山的住持,在传闻中,并不是慈悲为怀,能容异端的人(对正道来说,鬼修魔修是异端)北丘山的伽蓝瞳术很有名,与之相对的,是拥有此术的僧人的名声狼藉。外界传言这位僧人是妖僧,以杀行佛法,不为世人所容。





  而众人对于他那能够杀人于无形的伽蓝瞳术更是虎视眈眈。此间常有人以肃清正道的名头想来攻打北丘山,逼迫那僧人交出伽蓝瞳术。几次之后,庙前血流成河,殷红的色泽满溢在庙前的台阶上。之后,再无人能刻意寻得北丘山。传闻北丘山终年积雪而树木长青,有冬夏相交之景。





  至于那僧人法号为何,在北丘山隐去踪迹后,也逐渐被世人淡忘,后世提前,皆以妖僧一词代之。





  季望秋被这与传闻中不同的北丘山勾起了兴趣。同时也好奇左青橘留在这庙宇的原因。思虑间,入夜了。





  天色黯沉,朗月高悬。屋内的烛火在天黑之前便亮了起来。橘红的烛火跳跃着,在书脊指缝间,留下斑驳的影。





  门缝外渗进橘色的光,一切声音仿若被那光线吞去。季望秋皱眉,又是这样。一到入夜,便有一刻时间门外十分静谧诡异,然后那些僧侣便会去往左青橘的院内和他交谈几句,之后离开,之后一切恢复如常。





  季望秋内视一番,自己的伤已好了大半,便打算推门而出,一探究竟。





  甫一推开门,那股尖锐的杀意便朝面门刺来。季望秋连忙掐诀格挡,又掐了个诀隐匿气息,那尖锐的杀意才如潮水般退去。





  门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季望秋将灵力凝聚指间,对着屋内的一盏烛灯轻轻一勾,那盏烛灯便飞至他手中。






  烛火摇曳,只能照见脚前的寸许方向。聊胜于无吧,季望秋想道。





  季望秋凭着白日的记忆摸索着前进。这庙中的诡异也不知道左青橘又了解多少。这么想着,季望秋按着记忆往左青橘的院子摸去。





  “呼哧——”一阵风把烛火吹熄。眼前的光亮顷刻散去。季望秋这才发现烛身上面烙刻着奇怪的符号,此时那符号正散发着淡青的光。





  “呼哧——”烛火猛地又燃起来,不同的是,烛火变成了蓝色。阴冷的感觉从蜡烛一直传导到季望秋手上。





  一阵冷风瘆瘆地刮过,猛地吹散了浓稠的黑雾。季望秋身后响起零碎而轻缓的脚步声,有人要来了,是那些僧侣。





  季望秋左右看了看,闪身躲到假山后面。四五个僧侣缓步走来。季望秋看见了和屋内截然不同的场景。那些僧侣从僧衣中露出的肢体有些已经发青,有些皮肤已经脱落,只留白骨在上面。   



       


       那些僧衣上面亮着橘色勾连的奇怪符号,似乎是一种封印的咒术。季望秋不太清楚,他仗着自己在琅轩剑阁内比试第一的习剑水平,理论知识没怎么学,更何况是符咒。他也不是符修,也看不出这刻画的是一种封魂的禁咒。季·剑术第一·理论课摸鱼·符咒描摹堪堪及格·望秋:好多奇怪的陌生符号。季·实践学霸·理论学渣·望秋:早知道理论课一定认真上。





  “噗嗤——”蜡烛熄灭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出,静谧的死寂瞬间褪去了。季望秋再看,那些僧侣却变得正常了。季望秋一时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那些僧侣如昨天一样,鱼贯进入了左青橘的院子。季望秋从假山后闪身而出,几个翻身上了左青橘的屋顶,轻车熟路地掀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作为一名合格的剑修一定要理论和实践都合格哦

下周三见づ (●Θ(工)Θ●)づ



『庙前雪』第六章

  




       季望秋抿唇,突然想把遭遇的一切向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和盘托出。不知为何,待在左青橘身边总有一种放松懈怠之感。纵使左青橘棋面上的杀意几乎要刺破指尖,季望秋仍能从左青橘身上感受到浅淡的温和之意,以及没来由的亲和感。季望秋感觉颇为矛盾。





  半响,季望秋皱眉喝掉半盏茶,才说:“我已身陷囹吾。”季望秋还是选择向左青橘倾诉一般,反正他们素不相识,彼此的圈子也无交集,说了也没什么影响。





  季望秋想了想又说:“同门栽赃陷害,师尊了无音讯。”短短几句,交待了他如今的状况。这些,让季望秋如何能静心自处。





  左青橘食指指腹贴着茶盏转了半圈,小童适时地为其斟满,他喝了口茶,说:“想必来时,你已经发现了。这庙外围有一道结界,这里与外的时间流速各不相同。山中无日月,人间已千年。你尚可在此磋磨心境,待你境界更上一层楼,便可出山报仇。”





  季望秋垂眸望着茶水里天地的缩影,没说话。





  于是,左青橘又说:“所幸我也无事。你可以每日都来找我对弈论剑,如何?”






  微风轻轻吹拂,莲花和莲叶挤挤挨挨地轻慢地在碧绿如翡翠的湖上摇晃着。嫩粉淡白浅绿墨绿的色泽倒映进澄黄的茶水里,泛起清亮的涟漪。





  季望秋指尖轻触茶面,一圈圈涟漪荡开。与此同时,湖面中心起了一圈圈涟漪,几尾鱼儿凭空掉进池里。那是季望秋用灵力凭空变的。





  左青橘微挑眉,但也不甚在意。他向来很喜欢莲池,季望秋想在里面添些鱼儿,倒也无所谓。那几尾鲜活的鱼儿恰好可以给死寂的池,增添几抹鲜活。






  季望秋说:“养伤的时候,有个伴儿,倒也不错。”





  左青橘先一步起身,走到池旁的槐树下,朝季望秋作了一揖说:“季兄,便来论剑,如何?”





  季望秋跳到左青橘身前一丈的距离,说:“唤我望秋即可。”





  左青橘眼尾一弯,笑着说:“望秋,好寓意。那望秋称呼我青橘即可。”





  季望秋作揖道:“青橘,承让。”





  左青橘说:“承让。”





  左青橘折了一下袖子,挽了一个繁复的剑花,季望秋感叹了一下他起势的华丽繁复,剑尖便离他眉间只有寸许距离了。





  而左青橘丝毫没有收势的意思,季望秋还担心左青橘收势,看来左青橘对待比试很认真。这正合季望秋的意。切实行剑的时候,对方只想取你的命,可不会在乎你准备好了没有。






  季望秋脚尖轻点,如一朵绵云一般向后一退,与剑尖拉开距离。同时,季望秋手腕翻转,起势出剑。季望秋汇聚灵气,横劈而下。





  一道凌厉剑光自上而下劈向左青橘。左青橘一跃而起,向上横挑一道。一道锐意的剑光向上撞去,两道剑光相交,发出剑鸣,又应声而碎。几个呼吸间,二人的剑碰撞在一起,剑身发出铿锵铮鸣声,颤动的麻意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臂。






  几乎是瞬息间,二人交缠的身影分开。左青橘空出的手迅速掐了个诀,一道青色的光芒自他的剑刃上发出。






  季望秋趁此机会提剑翻腕,朝左青橘刺去。破空声传来。左青橘没有抬眼,凭借声响,迅速抬腕格挡。青芒大胜,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剑意刺向季望秋。他此时与左青橘离得极近,几乎能看见左青橘透彻的眼眸中那个杀意毕露的自己。所以那剑意离他眉心的距离不过毫厘。






  明明是比试,二人却又认真地仿若要杀了对方一样。季望秋眨眼,在这紧绷地氛围中,近乎要笑出来。那是一种畅快地笑,自如地和修为相当的人比试,是一直被追杀的他许久未曾体会的感觉。





  左青橘眨眼,用尽全力压抑着几欲将眼前人绞杀的欲望。左青橘很久没同人比试,每次他的剑出鞘,必饮血。而且左青橘自从替莲挡劫失败后,便沾了杀欲过重的心魔。莲高洁,而它的反噬,是杀戮成性。这也是左青橘留在此地的原因之一,修身养性,勘破心魔。





  在青芒扎进季望秋眉心前,季望秋空出来的手压上了剑身,将左青橘的剑压下。殷红的血珠如断了线般没入季望秋的剑身,他的剑太锋利,左手刚压上去没使全力也被割开了。





  二人都想赢,都是处于锋芒毕露的少年意气时,不想承让于他人,想要一较高下。更何况左青橘正因为季望秋偷吃了他的莲花酥恼着呢。





  殷红的色泽顺着季望秋的剑透到左青橘的剑上,那青芒的锐意被殷红的色泽魇了下去。





  左青橘的杀欲终是被自己压下。左青橘执剑的手向上使力,剑身错开寸许,他翻腕后撤,又向前平划了一层剑气。






  季望秋抬剑化去剑意。二人又缠斗了一刻钟 ,以季望秋的微毫之差败给左青橘。左青橘甚是满意,嘴角翘得压也压不下去。





  季望秋心道:左青橘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半响又觉得左青橘也不大,像个孩子也正常。


  




  

第七十五天

  夏意




小先生视角





  被小朋友强硬地按着把头埋进枕头午睡。小先生的手一只搭在小朋友的腿上,另一只环在枕后。





  小先生在熟悉的温度与气息里沉沉地睡去。睡得安稳,一夜安眠。





  小先生怀里的温度随着身边人的离开而渐渐散去。当最后一丝温度消散,冷意重新填充怀抱,小先生睁开了眼睛。





  小先生的意识尚未清醒,半梦半醒间模糊地行走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他在找,他的恋人。





  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小先生也逐渐地清醒了过来。





  小先生径直去了后院。午后的日光很盛,热浪铺面而来,想要与他撞个满怀,却被他堪堪避过。





  小先生看见他的恋人,坐在后院的石桌那儿,脊背挺得笔直。他在刺眼灼目的日光里微眯眼眸,不等它适应便在模糊的斑驳不清的视野里朝着那背影走去。





  在他眼里,一切都褪去色泽,唯有那背影沾染了斑斓的色泽。他步履不停,直到抱住那挺准的背脊。





  小先生收紧怀抱,看着他的恋人仰头朝他笑。世界的色彩,透过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眸,裹挟着初夏午后肆意炽烈的热气,汹涌地与他撞个满怀。他死死地抱住,指节用力到发白,妄想这一刻是永恒,不想松开。他的执念仿若丝线般丝丝缕缕,将这些色泽连同他的恋人紧密地包裹住,缠绕住,眷恋而又深刻。





  小朋友半干的发丝沾了些水到小先生的衣服上,温度一点一滴从皮肤渗透进心脏,是炽烈的,夏的味道。






第七十四天

天井





  小朋友把头埋在种了睡莲的水缸里。沁凉的水缓解了小朋友的困顿与倦怠。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情绪。并不是特意找的有睡莲的水缸,而是两个大水缸里都种了睡莲。





  小朋友的脚踮着,大半个身体折进水里。沁凉的感觉如丝线般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他,勾缠着,将他温柔地环绕,好似可以包容一切似的。





  家主转进后院就看见了这样一幅场景。炽烈的阳光还未褪去色泽,在树枝和屋檐的阴翳中,肆意洒下斑驳的光斑。褐色的水缸,堆叠墨绿树影的后院,水缸外露着的白色的休闲裤,黑色的运动鞋,水缸上嫩绿的莲叶。随意懒散的青年,与热烈张扬的日光,猛烈地撞入家主的眼帘。






  家主边走到后院的石桌上,边说:“别歇了,过来加班。”






  小朋友在水下听不真切。家主“体贴”地敲了敲他的背,说:“出来加班!”





  小朋友:“咕嘟咕嘟。”周六不加。




  家主已经坐在石凳上,娴熟地铺开文件,和电脑,顺便把小朋友上次没续完的思维导图给撤了出来,说:“快点。”





  家主丝毫不担心小朋友会把自己淹死在水缸里,因为在工作没做完之前,没有谁会放任自己的员工摸鱼。





  小朋友认命般地从中出来。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小朋友把上衣脱了擦了下头和手,又拧干了穿上,然后也坐了下来。





  家主随口一问:“怎么没看见你家那位。”




  小朋友拿着笔开始续图,闻言说:“昨天搞得太晚,他在午睡。”




  家主:yooooooooooo~




  小朋友补了一句:“他加班到半夜。”




  家主了然:“李家的事。没想到他们还能蹦跶这么久。”




  小朋友说:“他们对这块蛋糕的划分出了争执,李家趁着这机会在夹缝求生。”




  家主虚假地问道:“你要不发发善心?”抛给李家一线希望,再让他们对我们鼎力相助。



  小朋友说:“我暂时不想。”我觉得你那纯属是痴心妄想。




  说着说着小朋友想到早上的事情。






早上四点




  小朋友迷迷瞪瞪地撑着坐起来,准备去喝杯水。却发现身旁的小先生仍然是他睡时的姿势,电脑仍在小先生腿上,他还在忙。




  小朋友把他抱住,小先生亲亲他的耳尖低声说:“我去给你拿水。”




  小朋友喝了半杯水,清醒了。他看着小先生,半响说:“你现在得休息了,熬夜对身体有害。”




  小先生摇头说:“等我处理完再睡,就一会儿了。”




  小朋友记得他睡之前小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小朋友把小先生的电脑抽出来,把小先生按进被子里,说:“我帮你,你休息。”





  小先生低低地应了一声,虚抱住了小朋友的腰。小朋友开始着手处理。




  小朋友拿起电脑一看。上面腾讯会议正开着。小朋友再看了眼时间,早上四点一刻,又看了眼会议已开时间,两个半小时。




  小朋友:真是任劳任怨的下属们。




  小朋友把小先生的蓝牙耳机塞进自己耳朵。会议基本上是各个部门汇报各个情况的进度,小朋友仔细听,然后顺着提了几个处理方案。不到一个小时,那些新的走向的任务进度评估报表就发进了小先生的邮箱。




  小朋友:真的很高效。




  小朋友的处事方式和小先生并不相同,但都非常锐利,会议推进的速度很快。小朋友发言的时候都是打字,没有开麦,怕吵到小先生。




  加了一晚上班的小朋友刚把头埋进水里消暑不久,就被家主拖出来加班。



时间拖到现在




        家主咳了几声,见小朋友又摸鱼,便给了他一个爆栗,说:“禁止摸鱼。”




         小朋友比了个中指,把纸推过去,“我边给你分析边写吧!这里……”


  ——————————

小剧场

  小朋友想象中的谈恋爱:和恋人一起吃吃喝喝,快乐无边

  小朋友现实中的谈恋爱:加班,陪恋人加班,和恋人一起加班。

  小朋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轩昂拍拍李逸然的肩膀,算作安慰。赵轩昂对李逸然并无恶感,也不像和其他的Alpha待在一起时那样烦躁,反而很平静。微风从尸骨堆砌的战场拂过,带来厚重黏腻的令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血腥味。





  这是内战,虽然打得混乱,但所有参与的人都墨守了不用机甲的规矩。毕竟机甲还要用于星际间的资源开采和抵御虫族。现在能源一度枯竭,更不能启用机甲。虫族十年前曾来过几次热潮,影响之大之深远,倒不如说能源枯竭的源头就是那场与虫族的交战。算算时间,虫族差不多也要卷土重来了。正值内忧外患。





  李逸然和赵轩昂并肩站着,看着忙碌地清理战场的人们。





  赵轩昂说:“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同意和我们合作了?你们不是向来有一套自己的处事方法吗?而且联邦分裂,你们不是一直在扮演着维护某人权力的角色吗?”




  李逸然摇摇头说:“他们是错误的。我无法阻止这场变革。但是我想我的加入可以让这变革更快的结束。即使中途有牺牲。”即使是踩着人梯,即使这滚动的历史车辙下碾压的是鲜活而又无辜的生命。后半句,李逸然没说。





  赵轩昂说:“我们合作,推翻那些腐朽,可以给人们带来更好的生活。变革虽然过程残忍,但结果是美好的。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




  李逸然听完,又否决道:“我不肯定你们两方谁是对的,对我来说没必要。我加入你们这一方,只是因为,这样会结束的更快。我不想再看见那些人们受苦了。我不想再有Omega以付出割掉腺体的代价而换得自己的强大,也不想再看见这红色的天地,不想看见下属的死亡。”




  赵轩昂笑了笑,又用舌尖顶了顶上颚说:“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赵轩昂从未听过这种回答。加入他的,要么是誓死效忠,要么是逼不得已,几乎每一个人在他面前都流露过坚毅笃定或是怨恨,或是极端的无法压抑的负面情绪。但是,李逸然很冷静,好似选择他不过是大势所趋。赵轩昂这么想着,眨了下眼,李逸然和传闻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李逸然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发黄的天际,半响才说:“希望如此,赵轩昂上校。”




  天际黄得泛白。战场上被大肆涂抹红色,就像一幅艳红色的水墨画。艳红深红褐红黑红堆叠着铺进地平线,被风卷出一丝一缕的铁锈味。浓重的铁锈味腥臭黏腻,像一张大网,密密层层地织开在天地间。恍惚间连那沉淀在天际的棉白的云,也被映照上了浅淡的红色。





  太阳被血色遮掩其后 ,次白的光线怎么也照不透那铁锈味织成的网。人们嘈杂的说话声如流水般潺潺地流淌。





  接下来的几天,李逸然都安静的待在赵轩昂为他提供的房间里养伤。伤口极深,泡营养仓也只是修复了内里,外面仍旧狰狞。





  赵轩昂倒是也没再怎么管李逸然,只是让自己的副官每天汇报他的行踪与做的事情。赵轩昂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为此抽不出时间和多余的精力来关照李逸然。而且赵轩昂知道李逸然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的局面。李逸然已经同意合作,那么他绝不会再节外生枝的。赵轩昂非常笃定这一点。





第七十三天

游泳圈





  小朋友在泳池里一口气游了n个来回。家主靠在旁边的躺椅上,双眼半阖着,像是在假寐。午后的暖阳懒散地穿过玻璃,倾洒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池面上。暖橘色与浅蓝色碰来撞去,又被小朋友搅起的水花,拌的支离破碎,混杂成稀碎的光线,慢吞吞地躺进水底。




  偌大的游泳馆,只有他们二人。因为正值疫情,不能聚集,所以这家游泳馆并没有对外开放。而且这是家主旗下的产业,也是城北开的新店,他们来这里放松一下。反正城北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小朋友喜欢在天气微寒的时候游泳,不太热也不太冷,刚刚好。




  小朋友不记得游了多少个来回,不过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他到极限了。小朋友游到一半,力竭了,慢腾腾地沉了下去。




  他皙白的腕子在水面上晃呀晃,人已经咕嘟咕嘟吐着泡沉下去了。小朋友拼尽全力扑腾了几下,脚尖尖都踮不到底。这是两米深的水池。




  平静的水面上,只有小朋友的身边在不断地泛起涟漪。最后,小朋友无能为力地沉下去。





  “啪嗒”一个游泳圈套住了小朋友头顶的水域。家主甚至都没睁眼就把游泳圈丢了过来。




  家主知道小朋友喜欢游到沉下去,习以为常地丢了游泳圈过去。




  小朋友的背几乎要碰到池底。他看着头顶那镶嵌在蓝色水面的橙白相间的游泳圈,大片大片的暖光投射进来,被粼粼水面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又在游泳圈的阴影里,沉沉浮浮,几欲消散。




  小朋友伸手,游泳圈触手可及却又无限遥远。小朋友伸手努力去够,却够不到。从水里视物,一切都是模糊的斑驳的,似蒙了层淡蓝的雾色般,令人恍惚。力竭带来的疲惫使他有些昏沉,似乎略一放松,就会彻底松懈,淹没在水里。




  水面半响没动静,家主不紧不慢地从躺椅上起来,准备把小朋友从水里面捞出来。家主知道小朋友的水性很好,自从他那次差点被敌对势力给按在水里淹死之后,他就喜欢上了游泳。




  这其中的因果,家主摸不清。有人觉得他们站的高,可是,这种高度,大多时候,只能保命罢了。有些时候,甚至不能……



  “噗通——”一个身影疾跑过来,纵身跃进泳池,是小先生。小朋友给小先生发了消息说接他回家吃饭来着。




  小先生刚进游泳馆就看见了令人心跳骤停的一幕。他不敢赌小朋友会不会拿起泳圈,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小朋友不会。于是,小先生没有片刻犹豫地跳进去,把小朋友捞了起来。




  小朋友坐在小先生的肩膀上,和家主大眼瞪小眼。



  小朋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家主:我不知道!




  小朋友:怎么不是公主抱!




  本次交流以家主的白眼结束。




  家主没什么情绪地说:“来的挺及时的,你们吃饭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朋友想了想说:“不一起?”




  家主看了眼他们,说:“不打扰。”




  夕阳西下,暖金的色泽晕染过半透明的玻璃均匀的涂抹了他们的身影。




  小朋友笑着凑到小先生耳边说:“晚上吃番茄煮面吧!”



  小先生应了一声,也没把他放下来。小朋友也乐得坐在上面,快乐地翘脚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