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振怀

回来了,就这样

『庙前雪』第十章

  季望秋想了想,吹了一支平调的曲子,毫无意义的音节串联,听起来颇为刺耳。






  曲毕,左青橘说:“何必介怀那些,我师尊惨遭人陷害,我也未曾自怨自艾。因为我不想随了那些人的意。”






  季望秋犹豫再三,终是说:“都过去了。”





  左青橘这才回过神,用灵力驱散了酒意,他说:“都过去了。我已经报了仇了。”






  左青橘又喝了半碗说:“本来是想安慰你,没想到却被你反过来安慰了。”






  季望秋想了想说:“你师尊是当年的正道魁首,清除邪祟的主力之一,莫非你的师尊是那一位。”






  左青橘应了声,抬眼看星空。皎白的弦月沉在黯色的天河里。澄黄闪烁的星子点缀其中,好像天河中不断沉浮的灯盏一般。溶溶月色倾洒而下,在庭院投下星星点灯的光斑。





  不知何时起,庭院又起了那浓稠的黑雾。不过正在喝酒看星星谈人生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即使左青橘发现了,也无所谓,他不想探究,不想在缠进因果里了。





  季望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正道魁首也就是左青橘师尊的名号,不由有些奇怪。





  季望秋说:“抱歉,我记不起他的名号了。”





  左青橘瞥了他一眼:“正常。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再加上当时那些人做贼心虚,刻意抹去了他的痕迹。就如这北丘山的住持一样,除了『妖僧』,你可还记得他的名号?”





  季望秋摇头,道:“不过,我的师尊当时和你的师尊齐名。”





  左青橘半支起身子,偏头看他,几缕发丝垂落,束发的簪子被他躺得有些松,衣衫在牵扯中松散了些许,看起来颇有些慵懒随意之感。






  左青橘有些兴味地说:“你师尊莫不是那位。并指破山河,翻腕振天下的泠珏剑主。”





  季望秋说:“是。”





  左青橘的衣衫被手肘压了不少,牵扯间束得慌,他不由得扯了扯领口,将里衣也扯得松散才罢休。不过里衣还是穿得严实,不过松弛了许多,使得他看起来更懒散倦怠了许多。





  左青橘半阖着眼,颇有些懒散地说:“那你猜猜我又是谁?”






  季望秋想,青橘这么问,肯定是也有名号的人,但是那位的徒弟并不出名。半响,他摇头说:“猜不出。”





  “当时闻名天下的有不少人,但是和我师尊齐名的一共有六人。你的师尊,一个;我的师尊,一个;妖僧,一个;这就去了三个,还有三个。你猜我是哪个?”左青橘边掰着指头给季望秋看,边说。





  季望秋瞪大了眼,有些迟疑地说:“你莫不是,莫不是……”





  左青橘抬眼:“嗯?”





  季望秋深吸几口气说:“剑起搅乾坤,剑落揽星辰的惊雨剑主?”





  “答对了”左青橘打了个响指。接着左青橘又朝他比了个五,说:“那差不多是快五六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么说,我起码比你大五十岁。”





  季望秋说:“可你不是那位的徒弟吗?惊雨剑主可是那位的师弟。”





  “对啊。他也是我师兄。他比我大十岁,长兄如父。”左青橘解释道,“当时他已受封礼,要自己搬到别的峰去住,还要收徒。我不想以后受封礼后还要自己住自己收徒。那太麻烦了。”





  季望秋仰头喝了小半碗酒,说:“于是,你就拜入了他门下。所以,你既是他师弟,也是他徒弟。”





  左青橘并指翻了个细小的花诀,一抹细小的火焰燃起,漂浮于半空。他说:“是。而且我从小就跟着他。拜入他门下,日子也和平常一样。”





  “所以你们的师尊不管吗?”季望秋有些好奇的问。末了他又添上一句,“你也没比我大,我们应该算同龄。”





  左青橘想到那时候的光景,抬手遮眼,低低地笑了,说:“师尊知道后,天天追着我打,不过师兄每次都跟在师尊后面拦。后来奈何不了我了,只得作罢。恰逢世间邪祟丛生,便把我们遣下山,眼不见心不烦了。”





  季望秋似是被感染到,仿若眼前也现出了那时安详平和的光景。于是跟着他一同笑起来。一时间,笑声朗朗,盘绕在屋脊上。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在屋顶上看星星

  听风惊雨。下周三见。

『庙前雪』第九章




       左青橘又抬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青瓷碗,又掐诀让酒坛将两个碗倒满。




  “嘭——”左青橘和季望秋碰了碗沿,那撞击发出细小的脆响。




  左青橘说:“这青梅酒前甘后涩,正合适现在喝。”




  季望秋仰头喝了半碗,甜味散去之后,梅子的涩味猛的回蹿,又被苦味压下,勾缠在舌尖。他被刺激地咳了几声,倒也不辣,就是苦味和涩意很重,但是酒的醇味也很浓。





  左青橘看他那样子,知道他没喝过酒,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季望秋缓过来,又仰头喝了剩下半碗。他从前在琅轩剑阁除了修习剑法和理论知识以外,没沾过酒,后来又被追杀,更是没空沾染。而今突然一喝,被呛到也数正常。





  季望秋将碗放下,那灵力催动的酒坛便又给他倒了一碗。他没再喝,拿起蜡烛做的小笛,抵在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灵力穿透小笛,随着乐声传递而出。悠扬婉转的笛声回荡在庙宇上空。左青橘微眯着眼,又喝了口酒。




  按理来说,此时两人应该把酒言欢,但是由于他们认识不久,又各怀心思,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便只能单纯的喝酒看星星了。




  笛声起起伏伏,最后盘旋而下,环绕成哀哀的低鸣声。这代表吹奏者此时悲伤的心境。季望秋吹着吹着便想到从前在宗门里的畅快日子。





  那时候师尊还没有去南屿天海,也没有失去音讯。他除了习剑以外,就爱在自己那座山峰的各个屋檐上吹笛子,每次同门想要抓他都追不上他,因为他的轻功很好,修为最高。他还记得小师妹那大大的如水珠般晶莹圆润的眼睛,他还记得每次在他出完任务回宗门的时候都爱缠着他要山下糕点吃的小师弟。





  可惜,物是人非。师尊失去音讯之后,一切都变了。




  左青橘听着由欢快转为哀调的笛声,看了眼季望秋。




  左青橘说:“什么事使你如此忧愁?”




  季望秋没说话,只是一口气灌了一碗酒下去,才说:“使我心境不稳的事。”话落,他又咳了几声,因为喝太猛了,不小心呛到了。





  左青橘皱了下眉,有些不赞同他的喝法,说:“果酒可不是这么喝的,这酒喝不醉。你也不能一醉解千愁。”




  季望秋咧了嘴,有些自嘲地说:“让你见笑了。”




  半响,季望秋说:“不过是被同门陷害,被门派追杀罢了。”




  左青橘沉默了一会儿说:“跟你说个我的事吧!”




  左青橘又喝了一口酒:“我是以杀入道的,因为我想诛尽世间邪祟。我的师尊自然也是以杀入道的。几十年前,世间邪祟丛生,民不聊生。我和师尊一起除魔卫道,屠戮的妖魔鬼怪不在少数。我的师尊很厉害,可以说是清理邪祟出力最多的人,正是因为他,世间才能那么快肃清。”




  季望秋插了句,说:“那时候,我也在世间各处清理邪祟。”





  左青橘看着黯沉的天际,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酒精侵蚀着他的意识,他有意地放纵自己沉溺些许。





  左青橘猛地灌了一碗,他想平复一下情绪,因为那件事,他并不能很平静地说出来,哪怕时隔多年。





  左青橘说:“后来,世间太平,天下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那些和我师尊一起除魔卫道的人……居然开始畏惧我师尊,说他杀生太多。”左青橘停住了,半响才准备接着说。





  其实他不说,季望秋也能猜到接下来的结局。




  左青橘深吸几口气,果然,就算时隔多年再提起,也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左青橘又灌了一碗,借冰凉的酒液平息自己的情绪。





  “后来,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人,开始讨伐我师尊。可是他们打不过他,于是,暗地里陷害他。”左青橘顿了顿,“当时,他们设计把我关进水牢,以我的性命作饵,诱我师尊上钩。”




  季望秋接道:“你师尊肯定去了。”




  左青橘应了声,说:“最后,我突破重重阻碍出来,只来得及抱住他的尸体。他们需要我师尊时,他是万众瞩目正义凛然的正道魁首;不需要时,他是杀戮成性的魔头。真是可笑啊!”左青橘勾唇想要笑出来,却只弯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季望秋偏过头看着左青橘,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他。





  左青橘合眼,轻声说了句:“我恨。”这才是真正促使他心魔的原因,那莲的反噬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即使最后,他把那些参与的人都清除干净,也抹不去那恨意。





  季望秋不知如何安稳他,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季望秋也不能跟他说都过去了,哪能那么容易就过去呢。就像他自己仍旧陷在里面一样。





                                             

想到一句话,非常地适合这个橘橘的师尊

尸山血海他静默,万众瞩目他稽首

下周三见づ (●⊙(工)⊙●)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