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振怀

回来了,就这样

三十





      004背靠在F35实验室的门旁。他左手握住枪柄,将大半个长枪身搭在肩上,枪口垂向地面,右手抓着一包半开的巧克力棒。巧克力棒的包装纸是冷白色的,上面用银色勾出一个研究所的特质图案。他的嘴里也叼着半根巧克力棒。与000的制服不同的是,他的袖口出用黑色的隐线向内勾了寸许,左裤脚的地方用繁体绣了一个小小的“四”,不过用的仍然是那种银线。




  000和方榆刚刚抵达F35实验室的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F35实验室的门从内部锁死了,要有高级权限才能打开。”004一边说一边把那半开的巧克力棒丢给000。




  000伸手接住,抽了两根出来,塞进嘴里,又往方榆面前递了递:“来一根?”




  000刚咬开那两根巧克力棒就皱起了眉,接着自己未消的话尾说:“怎么这么苦?百分百纯黑巧吗?”




  说完,000把巧克力的包装袋翻过来细看上面的标识。



  方榆随手抽了一根塞进嘴里,咬开之后巧克力棒从固体变成极度苦涩的液体滑进喉道。是挺苦的。



  “这不是巧克力棒。是研究所特供的抵抗剂。可以一定程度抵抗各个实验体对人体自身的影响。”在004解释之前,方榆开口为000解释了一番。



  000挑眉,看了眼004,眼神询问:你怎么弄到的,我都没有。



  004眨眨眼,比了个手势,表示是研究中的项目。



  “还没有大规模采用,是研究所近段时间在推进的几个小课题中的一个。”方榆一边说一边去电子屏幕那里更改实验室权限,把锁死的门打开。




  000皱眉忍着苦涩的味道吃了三根,把剩下的半包揣进口袋里。接着把手从裤带伸进去,抽出贴着腿肚子绑住的一柄特质的银色长刀。这把刀出人意料却又理所当然的不是粒子刀,而是某种合金刀。这种合金也是研究所内部的项目。刀上带有其主人身体上的余温,反射着泠泠的光泽。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走廊很安静,即使F35实验室里正在发生一些或许激烈的冲突,也露不出丝毫的声响。这当然要归功于研究所的设施优良。他们三人对实验室内的情况并不了解,但是情况绝对不会乐观就是了。



  “滋呲——”F35实验室的门向旁边滑开。在门刚刚开启一个略窄的仅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擦过的小口时,004闪身进入其内。




  “砰——”枪响声从半开的门内传出,“砰——砰砰——”接着又是几声枪响,除此之外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门彻底打开了。“注意,走廊通路即将形成,请各位研究员做好准备。注意,此次走廊通路为L组,滴,调换权限中…成功。注意,L组通路即将形成,各位小组内成员请做好应对准备。”萧岱又开始了。自从方榆上次被他拉入组后,方榆就把部分权限给了他。




       因为有些时候,方榆还是很认同他的某些观念的。而自从方榆给了他部分权限后,L组的魔鬼日常就更魔鬼了,有的时候甚至会抽取c组的幸运研究员协助调研。顺带一提,幸运的宁子尧每次都会被抽中。

  方榆和000也迅速进了F35实验室。铺面而来的是F35血液的味道。其实一般来说,F35血液的味道很淡,而当它的血液味道浓郁到刺鼻时,说明空气中它的血液浓度已经饱和了。




      F35血液的味道类似于栀子花香和松木香的前调,鱼腥味与海咸味与茉莉香的中调,而尾调是浅淡的鼠尾草味。这种味道淡淡的,似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香味。但是当这种香味浓郁起来时,便会变得刺鼻,甚至有些令人脑昏。




  视野里布满了深紫色的雾气,这都是大量F35的血液雾化的结果。看起来004处理的果决极了。按这速度,他几乎是在进入实验室的同时就瞄准了F35的脑袋开枪了。这种极速的动态视力与反应,是目前人类所不能及的。




  F35深紫色的血液斑驳地映照在实验室内各个角落与墙壁上。林忆柳,陆连溪和王诩,以及另外两个铭牌丢失的研究员四散躺在各处。004正拎着他们的腿将他们归类。



  F35的脑袋只剩了小半个。正待方榆再仔细察看时,一声叫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榆。”方榆随着声音回头,入目却不是实验室的景象了。方榆看见了比现在略显年轻的庄羽站在一棵可让四人合抱的大榕树下看着他。榕树上翠绿的深绿的树叶层叠着覆盖着褐色笔挺的树干,就像鱼鳞覆盖着鱼那般。




  不知何时,耳边的安静被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搅碎。日头高悬,炙烤着地面,榕树在阳光的照射下投映出黯色的阴翳。面色冷漠的庄羽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地凌厉冷漠,整个人像是一柄锐利无匹的军刃。庄羽似乎是在等他过去。




  方榆眼眸半阖着,抬脚走了几步。“来了。”他身后响起属于自己但细听起来却又略显冷泠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散漫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在他身后响起,方榆看见一个略显年轻的自己从身旁走了过去,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榕树底下。那是他们为了庆祝研究所建成而合照的时候。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榆回头,看见了举着相机拍照的方怀远。




  方怀远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道:“你们快比个耶,还要笑起来,这样才好看。”那时候两国还是蜜月期。方怀远看起来也,很,正常。他们的关系是如此之好,一点也看不出现在这种情况的苗头。他们现在已经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了……或许吧。




  “呲——”周围的景象从边角开始融化,最后又变回实验室的景象。000给方榆喷了解除F35血液影响的喷雾,将方榆从幻境拉了回来。仅吃一根抵抗剂并不能缓解此种浓度血液所带来的幻境影响。




  方榆发现自己已经站在F35的大嘴面前了,即使那嘴已经被004打穿了。F35正艰难地挥动着仅存的两条触手中的一条,用某个不知名的研究员研究服的一角擦拭着嘴巴。




  方榆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戴起手套,上前摸了摸F35沾满深紫色血液,滑腻的,剩下的小半个脑袋,轻声夸了句:“好孩子。”知道吃完饭要擦嘴巴,很讲卫生。这当然和方榆努力的教导离不开关系。F35和小狗的智慧差不多,所以方榆没费很多劲儿就教会了它进食完毕要擦嘴。




  F35仅剩的七只眼睛舒服得眯了起来。它挥动着另一只腕足,缠住了方榆的腰。腰部的腕足越收越紧,方榆被勒得几乎不能呼吸。他抬起手腕,心里倒数了五下,手环在他数完之后开始亮起红光。这说明佩戴者的健康情况不容乐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方榆的手环亮起红色的那一刻,一把特质的刀就朝他腰侧的腕足飞了过来。F35的腕足就像豆腐块一般被轻松削下。F35的再生能力很强,如果不是在瞬间就完全切断它的腕足,那么它的裂口会瞬间长合。由此可见此刀出力之大之迅速。F35被切断的腕足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刀去势未减地冲向墙壁。一根束带从后方甩出,缠住刀柄,拉回了刀。




  刀如一道银光般在方榆眼前闪过又落回000手里。方榆的手环再次变为白色。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如果不是000一直密切关注着方榆,解决问题的速度不会这么快。不过,这速度,也不得不令人惊叹了。




  004正在查看五个研究员的状况。说是查看有点过了,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其中林忆柳最为显眼。




  林忆柳的研究服只穿了过长的外套,下面露出了光洁修长的大腿。研究服可以看出做了一些改动,足以勾勒出她匀称漂亮的身段。她的手上也佩戴了漂亮的腕饰,指甲也做得十分漂亮。




  不过研究服的作用是保护研究员不受实验体的污染,或者说是防止研究员污染实验体。就拿F35来说,研究服可以隔绝大部分F35血液的影响,防止它接触皮肤,对人体细胞造成损坏与恶性增殖的诱导。



       由于研究服可内调温度,又具有保障研究员体表温度以及监测研究员生命波长的作用。那么改良研究服来追求漂亮,只能说是一件自食恶果的事情。



  而且深海实验室的温度一般都在四摄氏度以下,并不是人体适宜的温度。林忆柳的小腿已经被冻得泛紫了。另外三个研究员只是陷入幻境后昏迷了而已,状况并不坏。不过,方榆他们发现,王诩在装晕。这就很有意思了。



  方榆自己手下的课题组里实验室中研究员的分配一般是以相同性别来划组,与之不同的是萧岱,他以个人能力来划组,而田青黛划组的方式,全凭兴趣和自愿。方榆认为相同性别的人在一起跟进课题会更加方便。这倒也不是为了避免什么办公室恋情,因为研究所的众人似乎都有种以身许事业的观念。




      说起来也是,像他们这样007工作制,哪有空再顾及别的事情。方榆倒是很提倡955工作制,但由于他是007工作制的领头羊,所以他的提倡无效。



  方榆看了眼000和004,给他们二人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不点破。接着,方榆转身去抱F35,把它塞回缸里。本来F35实验室拨了七个人,现在只剩五个人了,而且看样子,F35的暴动是人为的。




  折损率也提升得太快了。即使方榆不认为这批人能齐整地存活,但也不至于折损得这么快。有什么东西是为了得到连同伴的命都能牺牲的呢?F35有哪样东西是王诩或者说他身后的人需要的呢?



  王诩的装晕意味着,他从头到尾都有所准备。不过军方实验室里研究员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太差劲了。



  000和004挨个给他们注射F35的血清,就连装晕的王诩也注射了。由于王诩并没有收到F35血液的影响,所以血清对他的作用就不是解药而是毒药了。这下他倒是切实地晕了过去。他那颤抖的眼睫毛和在眼皮下轻微转动的眼珠终于停止了动作。



  余下的四个研究员慢悠悠地醒了。林忆柳一醒就娇弱地扑进蹲在一旁看起来神色关切的000怀里。林忆柳一边哭诉一边低声地讲述了经过。



  不过方榆正在把F35抱进缸里,并没有关注这些。等000听完之后,就会提炼出要点告诉他。所以听不听没有什么关系,不听还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方榆抱住F35的半个脑袋,腰上松垮的缠着F35仅剩的那一根腕足。F35已经从刚才那里得到了教训,不会再缠紧方榆了。



  方榆小心翼翼地把F35的半个脑袋放进水里,它慢吞吞地沉下去。方榆手指轻巧脸侧,防护面罩展开包裹住他的头部。他跳下水,拉住F35的那根腕足,带着它向缸底游去。方榆的动作很轻缓,生怕再弄杀了它。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温和。



  方榆游到缸的中部,F35被打断的腕足已经生长了不少,它抽出一只腕足轻柔地勾着他的腰,顺从地跟着他。




  “嘭——”方榆抓住F35的腕足和缠在方榆腰际的F35的腕足应声而断。没等方榆反应过来,就被扣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方榆抬头对上了c-21橘金色泽的竖瞳。




  c-21把方榆紧紧地圈住,就连尾鳍也捆住了他的腿。方榆感觉c-21好像很生气。c-21裹挟着方榆极速地靠近缸底。



  c-21边游边注意着方榆的状况,显然是对上次带方榆进入深海而差点使他爆体而亡这件事心有余悸。顺带一提,各个实验室的缸内海水的加压是不同的,因为不同的实验体适应不同的液压。不同的液压会赋予它们不同的身体特质。变幻无穷的大自然是无比神秘而令人神往的。



  c-21把方榆放在缸底部的一只巨大的贝壳上。这只巨大的贝壳是实验室为F35准备的床。贝壳的底部铺了一层柔软细密的绒草。




  c-21把方榆压在下面,凑近他的防护面罩,想要亲他。方榆闭了眼,准备按开防护面罩。c-21按了他的手,这种液压下,方榆不能打开防护面罩,否则面颊会被压碎。




  c-21把嘴巴贴上方榆的防护面罩,一会儿又移开。“砰噔——”可怜兮兮的F35终于落回了缸底。它此时已经长好了大半。c-21瞟了它一眼,F35立马用腕足裹住自己的脑袋,一颠一颠地退进了角落。




  c-21抱住方榆,在他颈侧嘟囔着:“方榆。”






二十九






       方榆半盘腿坐在缸面,怀里抱着一个不规则的椭圆体。这个椭圆体是某个实验体的卵。它的外直径,按照规则的球体来算,是9.56厘米。卵的外皮是浅绿色半透明的,上面络印延展着深青色的如网状的类似于人类血管的物质。卵的触感温润滑腻,就像是一块铺满滑腻苔藓的玉石般的触感。





  卵被方榆轻柔的抱在怀里,伴随着一定的节奏轻微地跳动着。卵的外皮折射出淡淡的荧光,看起来易碎实际上外皮具有一定的韧性。这是深海生物卵会具有的一般特性。




  深海里具有强大液压,卵的韧性可以帮助它能安全成长而不被液压碾碎挤爆。而深海,也就是达到一定海水深度之后,是完全的无光环境,所以卵具备荧光,可以自行散光,这是很多深海生物的特性。发光诱导捕猎类似于此,可以推断卵里面孕育的生物也能发光。




  虽然是淡淡荧光,但在无光海域,是很明亮的光源。不过这种光源也对捕食者具有吸引性,很多卵未能孵化便夭折了。这应该算是一种大自然的定向选择,不用为此担心,因为它们的发展一般不会遭到外力干涉。




  由于卵是浅绿色半透明的,所以可以看见模糊地看见内部。卵的内部有三个挤在一起的椭圆体,按照同样的算法,每一个小椭圆体的半径为2.32厘米。小椭圆体是深黄色的,内部还有一个深色的直径为0.82厘米的小圆点。小圆点可以类比于一般动物的心脏。



  这是初生的卵,再过三四天便可以进入生长阶段。方榆手上戴着深白色的特质手套,垂眼仔细看着怀中的卵。卵散发的淡淡的荧光均匀地涂抹在方榆的身上,镀了一层温柔的弧度。




  000靠着缸面旁边用于上下的那扇门旁站着,站姿随意,神态严肃,密切关注着方榆的动向。他的手向下扣在腰侧,按着一把粒子刀柄,以便应对突发状况。




  002在下面的操作台记录数据和进行一些测算。罕见地,助手小王并没有跟在方榆身边。这个实验室也没有其他人了,就只有方榆,000,002三人。




  至于原因,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是不能完全交付到其他人手上的。方榆不用尝试也知道,当他的研究员们理解不了的时候,就算是画大饼也不能笼络住他们的心。这个实验体的实验进行方式过于残忍,其中的数据也十分珍重,为了防止横生枝节,方榆并没有假手于人。




  方榆对于六人小队很是信任,尤其是000和002,他们在研究方面有相当不错的能力。至于方榆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们不会背叛,难道仅凭所谓的情绪联结吗?当然不,虽然他们六人确实会因此一直追寻方榆,毫无保留地信任,在方榆和他们处于同一阵营时。方榆是这么认为的。




  当这个限定条件消失,一切充满未知。方榆知道他们的命门,同时也让他们窥见一点自己的后手。双重限定。方榆一如既往地喜欢完全掌控。他可对所谓的情感联结缺乏信任。尤其是在军方实验室对他所做那些事情之后。有些事情即使过去,也无法抹消痕迹,剜心剖骨也剔不掉。不提了,那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




  除了方榆手上的卵,缸底也堆了十三个。卵挨挤着凑在一起,好像在窃窃私语。窃窃私语些什么呢?不知道。方榆轻柔地抚摸着卵,单手环住卵,另一手拿起一个特制的紫光灯,对着卵仔细地察看。




  卵的脉络在紫光下显得纤毫毕现,就连每一次脉动的细微颤抖所带来的影响都能看清。方榆看了约莫一刻钟,放下紫光灯。接着他戴上特殊的护目镜,这种护目镜可以在放大各个细节的同时记录数据。




  方榆单手敲了两下缸面。000听闻后,一个翻身迅捷地跳到方榆身旁,蹲下。蹲姿标准,看得出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着。



  方榆没看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剪刀。”



  000闻言,站起,手掌贴上缸面墙壁,“滋呲——”触屏被激活,蓝色光晕亮起。他熟练地点了几下,“滋呲——”一个长方形抽屉划了出来,抽屉里充盈着一定浓度的氮气。000戴上手套,拿出剪子,取下剪套,递给方榆。




  剪刀刀长有十二厘米,十分锋利。而且与一般剪刀不同的是,它是双面刃,所以捏住它蝴蝶状的柄,由为重要。方榆拿过剪刀,轻轻一划,具有韧性的卵,破开了一道口子。



  卵里面浅绿色的细胞溶胶将要溢出来,卵仍有规则地脉动着。剪刀上沾了些许浅黄色,应该是深青色血管中的血液。方榆掬一捧浅绿色细胞溶胶在手中,浅绿色在他手中晃荡,仿若一块莹润细腻的翡翠。000把特质的容器递到方榆手边,等他把液体装进去。




  方榆剪下一块卵具有韧性的外皮,又把卵上面的口子划大了一点。000在旁边协助他把外皮装起来。方榆把手往里面压去,浅绿色的细胞溶胶在压力下颜色逐渐变深,深绿色的细胞溶胶遮盖住了那三个深黄色的小椭圆体。深绿色的细胞溶胶阻力很大,好像变成了非牛顿流体一般。




  方榆把卵放回水里,水涌了进去,深绿色的细胞溶胶颜色又褪成浅绿色。



  方榆想了想,将剪刀递回去,又说:“刀。”



  000从长方形抽屉里抽出一把特制的刀递给方榆。刀身长五厘米,单刃,有柄。方榆把刀扎入,用力推动,小心翼翼地把三个椭圆体挖了出来。就在方榆挖出最后一个椭圆体的同时,卵破了,所有的溶液流回了缸里。




  方榆拿起一个深黄色的椭圆体,这应该是卵里面孕育的生物。当三个生物都成熟之后,它们会在卵里厮杀,最后只有一个能破卵而出。他找准椭圆体里面的那个小黑点,一刀戳进去。椭圆体在他手上停止了脉动,接着它便化成了水,流回了缸里。




  方榆将剩下两个卵存放起来,准备带去给宁振淮试试,看看能不能缓解……带来的影响。宁振淮总算有点别的用处了,这挺符合研究所绿色节能理念的。




  方榆洗干净手,消了毒,准备看会儿数据就去找小王跟进其他的课题。小王这孩子挺懂事的,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寸感很精准。这正是方榆一直把他带着的原因之一。




  002正在操作台前计算和跟进刚刚方榆传导过来的数据。方榆瞟了眼,走到电脑屏幕前坐下。电脑上其中之一的数据是一串按秒变换组合序列的DNA。每秒DNA的不同组合,所诞生的特性也不同,这也正是这种卵的魅力所在。充满神秘的未知,背后掩藏着大自然那无形的推手。




  那是方榆极力窥得的冰山一角的碎沫,极为细端的一点。但这足以证明方榆内心的某些不便言说的想法,更促使他向前,不顾一切地靠近,就像扑火飞蛾,咬饵上钩的鱼般。




  大自然向他投放了只能遮住钩尖的饵,他义无反顾地靠近,拼了命也要咬上去。总有人会为了真理奋不顾身不是吗?



  “嗡——”方榆掏出手机,手机上粘着一个粉红豹豹的钥匙扣,想也知道是谁送的。钥匙扣随着手机被掏出,坠在下面晃来晃去。




  “方教授,我是林忆柳,快来救救我。F35暴动了。”甜腻的满是恐慌的女声响起在耳侧。方榆皱眉,她怎么弄到我号码的?



  电话那头半响都没有听到方榆的回复,又传来林忆柳焦急却又甜腻的声音:“方教授,快点来救救我们!实验室门锁死了,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方榆回到:“好,我马上到。”方榆挂断电话,对上了000满是玩味的眼神。



  “是‘夏娃’的电话吗?”000吹了个口哨,轻佻地说。




  似乎是怕方榆不明白他的意思,000接着补充解释道:“祂用亚当的第七根肋骨创造了夏娃。接着他们繁衍出了后代,扩散了人类。您也可以选择合适的母体来孕育,说不定会是一个杂糅了基因优点的女性。”




  创造000他们六人的基因是方榆在被注入试剂之后从自身提取的,他是为了研制出针对那支试剂的解药。之所以只创造了男性,是因为男性基因可以杂糅注射更多东西,而且他们不具备繁衍的卵巢,这样可以控制不让他们自己产生后代,而来让人类批量生产他们。实际上这一批本来是要投入军方战场的新型人形武器,但因为某些原因中断了。




  而且这种类型的女性,难以成年,往往幼态就会夭折,并且幼态也极难成功生产出来。000他们一直希望方榆能够完全地转化为和他们一样的新人类,并且让他来带领他们走向新纪元。而和人类繁衍,说不定可以孕育出新的变种。




  方榆看了眼000,读出了未尽的意思。他没什么想法。不过,要说夏娃的话,还是c-21更像一点。方榆在那时候滴进去的不仅仅是血,他还抽了自己的骨髓,从中提取了一些……方榆摘取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创造或者说是唤醒了c-21。这么一说,方榆若是亚当,那么c-21便是所对应的夏娃了。




  不过比起这个,方榆更像是祭品,为鲛人献上一切乃至于生命的祭品。那种炽烈的决心,透过血液,穿进基因,唤醒了c-21。唤醒了那藏在组合平常普通的密码子后面的那串沉寂序列,致使它翻转序列,重组于方榆面前。




  方榆算了下时间,说:“我去F35那边控制情况,你们留在这里跟进度。”




  002应了声,仍旧专注于操作台。




  “我和你一起去。这里002一个人就够了。”000的话语刚落,人就已经站在门边了。



  “滋呲——”实验室的门在二人身后合上。000把口袋里一直揣着的深紫色的试剂递给了方榆。




  000此时的神情是凝重而严肃的,他很少有这种时候,从表面看来。他严肃而凝重地说:“这是您要的四倍浓度抑制剂。我还在尝试六倍浓度和八倍浓度。有一点我要提醒您,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衰败得更快。”




  方榆接过试剂没说话。这是抑制他全身细胞向000他们那种新人类细胞转化的试剂。主要原料就是方榆和000的血液。他不想变得和000一样,所以一直在使用抑制剂,抑制细胞活性。




  “您向来对人类不抱好感,何必再坚持人类的身份?”000脸上的神情散去,露出后面没什么情绪的脸。




  方榆把试剂收起来,说:“身份转换之后,思维方式,思维角度会变化,计划就会出现些许偏差。这是实验所不能容许的。”




  000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懂这些,于是他另起了一个话头:“我希望您能知道,我们一直在等您选择我们。而您,只能选择我们。”话落,000咧开嘴,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于此同时一股凝重得宛如实质的杀意直逼方榆面门。




  方榆看出了000笑容背后的森然杀意,不为所动,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方榆警告地看了000一眼,这种严肃意味的警告压散了杀意。



  000后退一步,调整了一下姿势,刚才的杀意也全然消失不见。方榆没有停下等他,他赶快追上去,抬手想搭方榆的肩膀,又转而插进自己兜里。



  “我们还是快点去F35那里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000的声音难掩兴奋,仿若刚刚才释放过杀意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般。



  F35实验室里面有七人,林忆柳和王诩是其中之二。其余的十个人,被田青黛抢了四个,又被萧岱抓了六个走了。因为一个实验室所容纳的人数是有限的,而研究所秉承绿色节能理念,所以调过来的人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而且L组常年缺人手,萧岱的训练手段大家是有目共睹,萧魔鬼的名头在整个研究所可是响当当的。田青黛训练人的手段也不赖,小姑娘看起来甜甜的,手段却是雷厉风行。他们完全具备把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化为己用的能力,更何况,方榆把那些具有不确定因素的人扣在了自己手上。




二十八

  幻象持续中.......





  浓重的血腥味拉扯着梁惇的神经。殷红冷白交缠的尸体逐渐融化,铺陈成了冷白的骨架。数不清的骨架堆叠,垒成高高的塔,方榆坐在顶端,而他陷在塔底。颇有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样子。





  是的,对于梁惇来说,方榆的实验成果堆砌的是数不清的尸体,是难以计数的人命交织而成的。但他显然忘了方榆并不参与人类研究,他只是潜意识认为方榆和军方实验室的那些没人性的科研人员一般。这是梁惇的思维误区,方榆可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视角切到方榆这边





  方榆眼前c-21的面容轮廓淡去,显出梁惇的面容来。方榆看着梁惇骤缩的瞳孔,唇角勾起,看来梁惇潜意识里就把他放在对立面。要把梁惇的立场掰过来,也行,或者……抹除他?到底哪一个更具有价值?生存或是死亡?





  切回梁惇




  梁惇不得不仰头看着方榆,方榆深棕色眼眸半阖,向下散漫地凝视着他。方榆打了个响指,场景变换。所有的尸山血海在一瞬间如水般溶化褪色。他们二人的距离仍未因幻象的转化而消失。大抵是因为方榆给梁惇的那种散漫的印象太深的缘故。





  湛蓝色一下子涌进了他们二人之间。湛蓝色逐渐转化成深蓝色,接着沉底。冷白的柱子以一个违背几何结构的方式撑起,支撑起了一个冷白的宫殿。





  方榆单手撑腮,手上殷红苹果的缺口由红转白,露出里面浅绿色的鳞片。与此同时,浅绿色的鳞片沿着他的脖颈往上攀爬,很快就覆盖住了他的半张面孔。苹果殷红的表皮转变成水红色鳞片。方榆脸上的鳞片由浅绿色变深,慢慢转变成深蓝色。





  梁惇看着眼前这一切,屏住了呼吸。虽说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幻境,可他还是不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方榆托腮的手从手腕处覆盖了深蓝色的鳞片,手彻底变为蹼爪,轻轻地撑着脸。或许力度重一点,脸颊便会被划破。





  “你的那些设想对于我来说,都只是设想。我从不从事人类研究,我只醉心于深海。”方榆的语气仍旧是平调,显不出什么情绪来。





  随着方榆的话音落下,海水从他们的四面八方奔腾翻涌,瞬间淹没了他们。方榆那半边被鳞片覆盖的脖颈一侧,竟是转化出了鳃。在海水里往外泛着泡泡。





  极强的液压与剧烈的窒息感随着海水的倒灌,一起裹挟住了梁惇。明明是幻境,梁惇却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深海下的液压与缺氧的窒息感。要放在心理角度上说,这算是深度催眠了。





  梁惇完全无法呼吸了。仿佛一张口,就会吸入大量的海水。液压快要把他挤扁了。这真是刺激,死亡似乎就在一瞬之间了。





  方榆缓慢伸手,掐住了梁惇的脖颈,他半阖着的深棕色眼眸折射出粼粼的色泽,看不真切,看不出情绪。




  与此同时,幻境外,方榆同样掐住了他的脖颈。





  方榆用力掐住梁惇的脖颈,看着他因为窒息而脸色涨红。方榆半垂着眼眸,那深棕的瞳孔深处折射出粼粼的海域色泽。他凑到梁惇耳边,轻声细语:“我从来不是你的威胁。相反,我会救你。”




  话音落下,方榆松手,又坐回椅子上。




  幻境内





  梁惇疑惑不解,方榆明明掐住了他的脖子,但是却缓解了他溺水般的窒息感,反而能给他呼吸的空隙。甚至于有一秒,他被拉回现实,不过很快又被拉回幻境。





  脖子上的力度越来越重,氧气却越来越多的涌入梁惇的喉咙。一种死亡幻觉,溺水者死前会呼吸到大量空气,冻死者死前会感到温暖环境。意识模糊间,梁惇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地对方榆的亲近感与信赖感。他会救我,即使他掐住我,也只是为了给我提供氧气而已。梁惇如是想着,一种奇怪的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他。





  幻境外





  方榆一点点地增加手上的力度,他深棕色的眼眸半阖,看不出神色。他手里梁惇的脸色越来越红,红到极致之后反而又开始往苍白转变。奇怪的是梁惇并没有挣扎,反而相当顺从。





  就在梁惇因窒息而亡的前一秒,方榆松了手。大量的真实的氧气冲入梁惇的脑海,以至于,他昏了过去。





  方榆眨眨眼,抹掉额角的虚汗,差点就以为真是幻境了,只差一点就真的能够抹除梁惇的生命。那鲜活的生命似乎仍带有余温,在他的掌心跳动。脆弱的温顺的鲜活的生命。他半阖的眼眸阖上,手仍旧沉浸在令人发抖的兴奋中。绝对的掌控,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最喜欢的,就是绝对的掌控。对实验细节的绝对掌控,对实验体的绝对掌控,对一切的绝对掌控都使他为之兴奋并颤栗不已。





  他再次睁眼,眼眸里一片冷静之色。方榆拿起吃了一半的橘子,将剩下的橘子吃完,然后鱼腥味和鳞片刮喉咙的感觉刺激地他直皱眉。他还是无可避免的被幻境影响到了,无论是神经上的极度兴奋还是眼前的模糊幻境。F35血液带来的幻境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自己消失,必须要用解药才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喷雾先往自己脸上喷了喷,又往梁惇面上喷了喷。他确认了一下,看来梁惇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他肯定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看着梁惇。





  方榆想了想,把梁惇单肩扛起来,开门,进入v03实验室,把他丢到实验室里面的休息隔间的床上去了。





  方榆隔着玻璃观察了一下v03的生命体征,准备再做些什么之前,被突然出现的田青黛抓去做身体检查了。





  方榆:我的身体我说了算。我说我健康我就健康。




  田青黛:呵呵。




  …………




  梁惇睁眼,入目是冷白的天花板,他有点缓不过来,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等他缓过来之后,一股饭菜的味道钻入鼻腔。他踉跄着起身,好一会儿才扶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





  方榆正在快乐地摆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雀跃的小调。他眼角余光瞟到梁惇,:“醒了。过来一起吃吧。”




  梁惇坐在桌边,迟迟地没有动筷。方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不吃?不饿?”





  梁惇看着眼前一言难尽的菜。这菜闻着香,可是……芒果炖鱼块,番茄炸小鱼儿,橘子胡萝卜豆腐汤,芥末红烧鱼,梨块拌鳕鱼,皮蛋拌番茄海带……这是黑暗料理吧!你这样吃真的没问题吗!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每次庄羽留下来吃饭回去必闹肚子了!





  梁惇内心疯狂吐槽,但表面还是平静地夹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他麻木地咀嚼着,机械地回复方榆之前的问题:“好吃,味道不错。”





  梁惇实在是没法在方榆那看起来盛满了盈盈光泽的深棕色眼眸的注视下说出拒绝的话来。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对方榆的戒备感消失了,反而对他有种莫名地依赖感。




  “好吃就多吃点。”方榆边说边给梁惇夹了满满一碗菜,梁惇都没来得及拦,碗就满了。




  梁惇不得不一边道谢一边哭丧着脸埋头苦吃。他们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催眠的事情。方榆观察着梁惇的神色,那种抵触感与戒备感已然从梁惇的身上消失。梁惇不自觉地对他流露出了些许依赖感。




  由于之前窒息感的原因,梁惇对幻境里看到的景象记得不太清,很模糊,也就没有再提。而且潜意识里,梁惇觉得方榆不会害他,即使真有什么,也是方榆为了帮他而已。





  方榆最后的那句话已经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潜意识,无可更改了。方榆成功了,而且效果极佳。




  方榆满意地眯起眼,又给梁惇空了一大半的碗夹了满满一碗菜,“多吃点。难得你来一趟。”





  梁惇一边欲哭无泪地道谢,一边埋头苦干。方榆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了眯眼:厨子的手艺又变好了。





  总算是把梁惇的立场掰过来了。后面应该会轻松很多。方榆如是想着,接着就沉迷于干饭了。




  …………




  方榆趴在缸面上,朝下看着。一团橘金色泽在视线里从一个小点迅速地变大着,它的轮廓也从模糊到清晰。“噗呲——”c-21蹿出了水面。





  c-21向方榆张开双臂,是一个求抱抱的姿势。方榆挪了挪,把下巴搁进c-21的肩颈。c-21的耳鳍细微地偏转着,轻轻剐蹭着方榆的侧脸。坚硬的鳞片把方榆白皙的侧脸刮得泛红。





  c-21合拢双臂,圈住了方榆的肩膀。方榆深吸口气,彻底松懈下来。




  方榆阖上眼眸,语调松散地说:“c-21,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名字?”c-21疑惑地重复道。因为方榆和它贴的很近,所以他能够感受到它在说话时声带的震动,这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方榆感觉到对c-21的松懈和依赖。就像梁惇现在对他的感官一样,不过要更深层次一些。这也是催眠吗?难道c-21对我使用了精神诱导?方榆懒懒地想,丝毫提不起戒备。此时方榆仍没有察觉出这些情绪所意味的不同,这种情绪也和梁惇对他那样不同,这情绪应该称之为,喜欢。可惜,母胎solo的某人并没有get到这个点。





  “就叫,『小橘子』怎么样?”方榆回抱住c-21的肩问。




  起名废方榆:我尽力了。




  当人给予一个事物对自己来说具有某种含义的称谓,说明他已经不把它再当一个平常的普通的事物来看了。在他这里,它独属于他。就像小王子和他的玫瑰一般。




  c-21尝试模仿着勾起唇角,再次重复了方榆的话:“小橘子?小橘子。我喜欢这个名字。”c-21看起来很高兴,尾鳍在水下快活地转着圈。




  它用力一抡尾鳍,双臂不使力,抱着方榆翻上了缸面,方榆被它彻底搂进怀里。方榆几乎是眨眼间就被c-21抱进了怀里。




  c-21高兴地咬上方榆的肩,牙齿卡进研究服里。




  方榆推了推它的脑袋:“别咬坏研究服。”c-21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口,神色也慢慢恹恹下去。




  方榆满是无奈地叹口气,把研究服解开,露出白皙的肩颈,纵容c-21道:“咬吧,咬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c-21一口咬上了方榆圆润的肩头,锋利的牙齿扎破了他的皮肤。殷红的血在溢出来之前就被c-21舔去。伤口在鲛人唾液的刺激下很快愈合了。





  方榆的手揣进口袋,捏住一管鲛人血清,准备等c-21咬完了再为自己注射,免得感染。c-21似乎是察觉了方榆的意图,凑到他耳边低语:“不会有问题的。”




  低温的吹气钻进方榆的耳朵,带起他背上细微的鸡皮疙瘩。c-21的舌尖轻柔地环绕舔舐着他的脖颈,感受下面鲜活的脉动。




  “好香。”c-21似乎是在感叹。接着,它的蹼爪按在方榆脑后,方榆顺着它的力道顺从地抬头,c-21亲了下去。




  方榆轻轻地推了一下c-21,企图让它让开。往常一推就开的c-21却没如他的愿。冰凉的舌尖在他的口腔刮蹭,一种酸涩的橘子味顺着舌尖传递。真的好像在吃橘子。方榆被这酸涩的橘子味弄得直皱眉,想要推开c-21,却被c-21扣得更紧了。





  c-21的尾鳍一点点缠紧他的腿,舌尖几乎探进了他的喉咙,刺激得他的眼眶盈满了生理性眼泪。在方榆窒息之前,c-21放开了他。





  方榆没来得及喘几口气,c-21又把他压向它,亲了过来。反复几次,c-21才略微满足地放开了方榆,他被亲得全身发软,无力。应该是窒息感带来的后遗症。





  方榆深吸几口气,努力缓和着。他慢慢撑住墙壁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接着便被c-21扯回怀里。





  他的研究服早在这种折腾里被解开了,他的整个胸膛都露在外面。方榆的眼眶残余着红色与晶莹的痕迹,衣服凌乱地敞开,看起来像是被欺负了一般一样。




  c-21喉结滚动,无可避免地被方榆诱惑到了。它的思维挣扎了一瞬,还是压下了交尾的念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方榆,现在还不能完全承接它。






  

二十七




       清理小队正在搬运物资。众所周知,清理小队又名全能小队,除了不能做实验以外,什么都能干。五六十箱橘子零零散散地摞在一旁。方榆划开箱子拆了一个橘子出来,剥开,塞入嘴里,酸涩味炸裂舌尖,他被酸的直皱眉。




  方榆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坐在一旁的箱子上:为什么这次又这么酸!庄羽是不是对他的口味有什么误会?




  “这次橘子的分配还是按往常那样吗?”田青黛手上拿着一个电子清单,朝方榆走了过来。




  方榆从箱子旁,有气无力地撑起半个身体弧度,捞了一个橘子递给田青黛,接着他说:“F35实验室的配额要减少六成。那些调来的人可吃不惯这个。”




  田青黛一边接过橘子,一边了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那多余的配额怎么处置?”田青黛剥开橘子,塞了半个进嘴里,涩味瞬间麻痹了她的舌头,她也被酸的直皱眉。




  “当做奖励发给『运动会』的前四名。”方榆唇角勾起,单手使力,一个空翻站到地面上。

  田青黛指尖在电子清单上点了点:“那就先拨给萧岱,让他来做奖励分配。”




  橘子在研究所有时也会起到一种流通货币的作用。毕竟人如果长期缺乏维C可是会有大概率患上败血症的。橘子富含的维C可以完美满足所需,而且研究所有大量的橘子。另外就是,研究所内部各个研究员之前不存在肮脏的金钱交易,只有绿色的橘子交易。做研究的大家虽然手头上没什么钱,但有很多橘子。这种酸涩的橘子可以提神补充维生素,在研究所是很受欢迎的。




  说话间,田青黛就把那个橘子吃完了,脸色看起来红润不少,可能是方榆的错觉。研究所建设的如此好,我的研究员们是如此的健康。方榆喜滋滋地想着,眼睛都愉悦地眯了一会儿。




  “对了,我一会儿点完这批货以后,就去做身体检查了。你记得去。”田青黛说完朝方榆点头示意,接着又走到清理小队那边去了。




  方榆伸展了一下手臂,又捞几个橘子揣进口袋里。002走过来,一口气搬了六箱橘子起来,高高的箱子挡住了他的脸。




  002的声音从箱子后闷闷地传来:“方教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方榆把自己拆过的那箱橘子抱起来:“没什么要忙的了。一会儿你们搬完物资,也去做身体检查。”




  002费力地把脑袋从箱子后探了出来:“数据还是用那个吗?”




  002掂了掂箱子,单手捆住底层的箱子,另一只手抓住方榆手上的箱子,接着往上一甩,箱子稳稳地落上去。




  因为002他们六个并不是人类,所以身体数值会不同。为了能够隐瞒他们的身份,方榆给他们提供了伪数值。




  方榆唇角勾起,拍了一下002的肩,轻声说:“这次就用你们测算的数值。你们不是一直在做吗?”





  002瞳孔骤缩:父亲怎么会知道……




  等002回过神来时,方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





  方榆走在走廊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他觉得有人在看着他,那目光犹如锋利的针芒一般扎在他的背脊。凉意从背脊爬上脑海。方榆回头,身后并没有人。头突然有些刺痛,他扶住墙面,几乎站不稳,意识慢吞吞地模糊起来。他好像看见一双橘金色的竖瞳在面前睁开。




  “咳,咳咳”方榆咳了几声来缓解这种怪异感。不知为什么,这些怪异感突然又似潮水般退去了。方榆觉得这应该是c-21搞得鬼。兴许是小小孩童的玩笑,无伤大雅,他可以纵容它的些许任性。




  方榆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发现里面坐了人,他挑了下眉。办公室里没开灯,玻璃窗默认调至黯色状态。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一个人影稳稳地坐在办公桌旁,背对着方榆,背脊挺的笔直。





  方榆手掌压上墙壁,“滋呲”蓝色纹络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极快速度扩散了整个房间。房间的灯光以一种人眼可以适应的方式亮起。黯色的玻璃也开始转变颜色,日光折射的角度更改,屋里渐渐开始充盈着亮色。方榆斜靠在门边,眼眸半阖,等待着灯光完全亮起。微暖的色调一点点蒸腾在冷白的室内,驱散着压抑冰冷的氛围。




  “好久不见,方榆。”那位不速之客不等方榆坐下便自顾自地开口了。




  方榆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到办公桌后面。许是觉得有些干燥,他按开了左手边的加湿器。白色外壳的加湿器很快开始工作,向外喷出细细碎碎的淡紫色喷雾。




  方榆两手交叉,放在下颚处抵住,语气有些松散地问:“你现在还是坚持那个观点吗,梁惇?”



  梁惇,庄羽的心理医生,有些时候也算是庄羽的半个军师。方榆其实对这种家族伴生的心理医生不太感冒。这种依附的关系,就好像捆绑榆树向上生长的菟丝花一般。




  梁惇皱眉,身体姿态都紧张起来,这是一种戒备状态。看起来,他对方榆很不放心。不过也确实如此就是了。




  梁惇冷冷地对方榆说:“我不认为你具有健康的心理。我要对你做心理评估。”




  室内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不过研究所的室温都是这样的。但梁惇肯定不会习惯这么冷的环境。冷意和眼前使人无端戒备的方榆像两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梁惇的神经。




  不过要方榆来说的话,大抵是温水煮青蛙?




  “梁惇,你应该搞清楚一个问题。你是庄羽的心理医生,不是我的。庄羽只是让你来确保我的研究员们的心理健康。而不是让你每次都来为难我。况且,每次你给我的试题,我不是都有做到合格吗?”方榆直视着梁惇的眼睛说,看起来颇为真诚。心理医生能通过一个人神态语气看出很多细节,所以在他面前,方榆也懒得多掩饰什么,何况他们关系也不好。






  梁惇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冷漠而又严肃地说:“首先,我不仅是庄羽的心理医生,我还要排查他的身边人,看看他们是否可靠,我要保护庄羽的安全。其次,我可以通过和你的对话判断出,你绝对。”




  “我绝对心理不健康?你真是主观臆断。你并没有明面的数据来证明不是吗?”方榆打断了梁惇的话,接了下去。




  “反社会人格通常都十分擅长掩藏自己,他们善于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梁惇显然很不悦方榆打断他的话,情绪开始出现细小的波动了。




  方榆眼眸半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语调平淡地说:“但我并不具备形成这种人格的条件不是吗?没有悲惨童年,没有悲催遭遇。就算我是先天的,也该暴露了吧,但是我并没有,不是吗?”





  梁惇看着方榆深棕色的眼眸,恍惚间觉得里面荡开了粼粼的波纹,散开了稀薄的冷白光晕。他眨眼散去这种感觉,又重新凝聚起精神。怎么回事,平常没有这么容易散神?梁惇疑惑地想。




  “即使这些条件你都不具备,但是,我可以从你的言行举止推断出,你曾经遭受过一件常人难以熬过的事情。按理来说,正常人,也就是心理健康的人,在经历这种事情后一定会精神崩溃,但你没有。”梁惇看起来仍旧是那么严肃,至少表面如此。




  加湿器喷出细密的紫色薄雾,紫色蒸腾升空,密密地织出一层淡色的网。室内的冷气逼得梁惇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如此坚持己见的原因吗?”方榆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梁惇也没说话。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嚏!”梁惇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方榆眼眸微弯,似乎是被取悦到了。



  “抱歉,忘了你不适应这种温度了。”方榆略带歉意地说,“哇哦!调高室内温度。”



  “是。正在为您调试温度中……调整至24℃。”机械女声响起。



  “见谅,我的语音助手叫‘哇哦’。”方榆解释了一句。



  被这声“哇哦”吓了一跳的梁惇:真是别致的称呼。



  不过是在设置的时候感叹一句却恰好被录进去做了唤醒音的方榆:哇哦!(因为说的时候是咏叹调,所以激活的时候必须用咏叹调这种事,导致方榆一般都不想用。改唤醒音的话又有很多数值要重新导入,非常麻烦,为了绿色节能理念还是忍了。)




  室内温度缓慢地升高,梁惇紧绷的神经因为较暖的温度而缓慢地松弛下来。更加之方榆那戏剧性的语音助手的称谓,梁惇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白色的加湿器顶端的按钮亮起蓝光,方榆把它按下去,加湿器关上了。室内湿度够了,不用再加湿了。




  梁惇看着方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咬下去。殷红的果汁顺着他抓着苹果的手流下,室内的光线不知何时变暗了。梁惇只能看见方榆深棕色的眼眸以及他手上殷红似血的苹果。




  苹果的断口处溢出的并非果汁,而是殷红的血,扑面而来的铁锈味直冲梁惇面门。梁惇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催眠了,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意识不复清明,梁惇感觉自己处于清醒和模糊之间的地带。




  幻象加剧。




  方榆和梁惇坐着的办公桌消融掉,渐渐转化成了大小高矮不一的尸体残骸。方榆与他的距离拉高拉远。方榆坐在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上,手里仍旧拿着那只苹果。苹果在往下淌血,殷红的液体顺着尸堆流下,在梁惇的脚底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方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通过单纯的心理博弈或是语言暗示来控制梁惇。那样对付一个心理医生,难道不会太轻慢了吗?心理医生可是心理博弈和语言暗示的老手。所以,方榆在这其中加了一点细小的推手,来使他能够在这之中掌握主导权。




  对的,没错,方榆打从一开始就想要直接控制梁惇了。原因无他,方榆要保证即使是在庄羽死了的情况下,梁惇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甚至是为他所用。




  庄羽的物资和人是一起到的。医疗小队包含了心理医生这一人员。梁惇是庄羽最信得过的心理医生,所以只会派他过来。而梁惇认为方榆对庄羽来说很危险,两人一直不对盘。方榆为了确保一切尽在掌控,做了一个小小的推手。庄羽不在,方榆可要站出来把控全局了,所以能控制就控制,能利用就利用,要秉承绿色节能理念。





  好了,现在你发现那个推手是什么了吗?这里唯一突出的东西,就是那个喷出紫色烟雾的白色加湿器了。方榆在里面混了F35的血液,F35的血液是紫色的,具有致幻效果(在庄羽试枪那一节)。极冷温度下紧绷的神经会慢慢在回暖的温度中放松,精神松懈加上大量吸入致幻效果的烟雾,梁惇迟早会沉入幻象。那声“哇哦”也是为他精神松懈做的铺垫。





  其实这些都是军方曾加注于方榆身上的手段之中微不足道的小小推手之一。他学会了,并能灵活运用。




  不过这个致幻当然也影响到了方榆。所以方榆设置了自己能承受浓度的范围。不知你是否注意到,当按钮亮起蓝光时方榆关闭了加湿器,就是那个时候,浓度达到了他能承受的最大范围。方榆不知道梁惇能承受多少浓度,为了保险,他设置了自己能承受的最大浓度。




  方榆看着眼前的梁惇的面孔逐渐转变,最后变成了c-21的面孔。橘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他,它唇齿开合,发出水波震动声。那震动声汇聚在一起,凑成怪异的音调。可是方榆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笃定c-21说了什么。



  c-21说的是:“方榆,我看见你了。”方榆的头随着这句话又开始抽痛起来。不过很快,这种痛感就消退了,仿佛刚刚只是错觉。不过方榆感觉眼前的幻象没那么明显了。




  方榆看着梁惇的神色,试图从中分析出他看到的幻象是什么。不过方榆不确定F35的致幻会让人看见什么,只能确定会致幻。所以他从说话开始就一直注视着梁惇的眼睛以便加深印象。




  方榆慢吞吞地塞了瓣橘子进嘴里,鱼腥漫延他整个喉管,他咀嚼几下,就像是在咀嚼带鳞片的生鱼肉般。看来幻象没有散去。方榆看了眼时间,心中了然。





                             六一快乐

待续。。。。。。

二十六

  






军方实测基地


  “嘭——”橘色的液体子弹穿开了面前庞然大物的脑袋,那个脑袋从子弹穿进去的地方炸开了。怪物的血液喷涌而出,就像一个小泉眼一样往外冒着血液。血液滴落到地上,将绿叶腐蚀成铅灰色,绿叶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呲声。


  不等庄羽有空隙喘气,另外一只四不像的动物便又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来。庄羽抬手又是一枪,子弹从它大张的口腔中穿进,又从它的后颈穿出。“嘭——”血花绽放,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上,就像是在下小型的雨一样。


  解决完这两只怪兽,庄羽才有空隙喘口气。说是军方实测,目的是为了锻炼个人作战能力,可实际上呢?其实就是帮助实验室解决掉多余的实验体罢了。他们的实验室对陆生生物的研究还是比不上方怀远。怎么能比得上呢?方怀远可是在这一领域的领航人。


  庄羽曾经给方榆感叹过方怀远是当世独一无二,顶尖的绝世天才,是国际公认的陆生生物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而且他在陆生领域拥有数不清的成就与十四项科研成就。曾有前辈科学家寓言,他会带领人类开创新时代。众所周知,科学家寓言是一种介于悬和玄之间的东西。


  当时方榆怎么回答的?方榆笑着说:“那可不是天赋就能抵达的高度。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他老是整宿整宿泡实验室,比我还能熬。之前课题失败,还见过他哭鼻子呢!”深棕色眼眸里晃荡开细碎的光点,看得庄羽一怔。哪有什么天赋这种飘忽不定的说辞,他们只看见方怀远轻松站在人前,却忽略他对科研近乎执着,近乎疯狂的态度,他们忽略了他爬上去所付出的巨大代价,仅用轻飘飘的两个字“天赋”来揭过。就好像拥有了这种轻飘飘的“天赋”之后,便能比方怀远做得更好似的,真是可笑。谁给他们的自信?真是自以为是。


  不过方怀远在陆生方面有多少成就,所对应的方榆,就在深海方面有多少成就。如果不是两国现在冷战,二人无论如何也可以保持知交的关系,即使是在明面上。他们是最懂攀爬的苦痛的,来时路途的艰难,若不身临其境,又岂能感同身受。


  言归正传。庄羽掏出手机,查看消息,发现有一个方榆的未接来电。许是刚刚击杀怪物时神经紧绷,过于专注,所以没注意到他的电话。不过注意到了也无暇顾及就是了。


  庄羽还记得方榆对这些实验课题的态度。顺带一提,隔行如隔山,方榆和方怀远研究的方向可谓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方怀远只能研制出仿生海洋动物机械,而不能培育出真的深海生物;方榆只能研制出神经共振磁卡,而不能研制出精神诱导剂。


  八年前


  庄羽推门而入方榆的办公室。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户外的路灯的光透了一半进来。只有一束橙黄的光线照亮了办公桌的一只桌脚。一个身影松散地虚靠在办公桌旁,那光线恰好照到他的脚。


  甫一进去,庄羽就被里面刺鼻的酒精味与碘酒纠缠的味道冲得直皱眉。他“啪呲——”一声打开灯。对方榆来说十分刺目的白光亮起。由于处于暗环境久了,灯一开,方榆的眼眸就生理性落泪了。


  庄羽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说不清道不明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又或许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对于感情的感知向来是冷淡的。他不会有剧烈的起伏的情绪,因为不需要。


  方榆虚靠在那里。宽大的研究服包裹着他,他的眼眸半阖着,脸颊还残留着晶莹的泪痕。有那么一瞬间,庄羽真的觉得他哭了。有那么一瞬间,庄羽甚至想为他擦去眼角泪滴,但庄羽手头并没有纸巾或手帕之类的。从那之后,庄羽开始携带手帕。



       直到庄羽对上他的眼睛。那是怎样一种情绪呢。松散的,漫不经心的,冷淡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深棕色眼眸,半阖着,以平视的角度回望着庄羽。深棕色眼底的那片澄澈的海域仿佛结冰了似的,荡出冷意。再不似庄羽初见他那样,眸底晃荡着明媚的色泽,就像浮光跃金的粼粼海面一般,那些明亮的东西流逝了在这不知不觉间。


  方榆收回视线,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我不想做那个课题。他们对我用了点刑讯逼供的小手段。”


  末了,方榆又没什么情绪地添了一句:“军方真是对内内行,对外外行。”


  庄羽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并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你看起来伤的很重,怎么不用修复仓?”


  方榆瞟了庄羽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不让用。只有我同意做那个课题,才能用。”


  庄羽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没想到军方会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卑劣的手段 。他们怎么能这样逼他!


  半晌


  “喂,冰块儿,我们搞一个研究所吧!这样就能给想要安心做科研的人一个庇护所 。我们搞一个这样的乌托邦吧!”方榆望向他,深棕色眼眸里盈满亮色的光彩,说不清那是什么,兴许是希望所凝成的光彩,不过希望可没那光彩看起来那么沉重。


  庄羽郑重地点头答应。在那之后过了两年研究所就初具雏形了。他们为它做了多少牺牲与努力暂且不说 。


  “嗡——嗡——嗡——”方榆的手环变成红色,开始震动。当佩戴者的生命体征极具下降时,才会出现的预警模式。庄羽这才注意到被浓重酒精味与碘酒味压下的血腥味。方榆的脚下早已形成了一个血汇聚成的小水洼。他宽大的研究服也被血色染红。


  庄羽掏出缓和剂想要为方榆注射,以便他能够撑一会儿。方榆按住了他的手,摇头安慰他道:“放心,他们不会让我死的。我可是国有资产。”


  方榆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一众医疗人员拿着各种医疗器械冲了进来。方榆在被拖出去治疗之前,凑到庄羽耳边说了句话:“这个课题,除了方怀远,没人能成功。”


  时间转回现在


  庄羽不得不承认方榆是对的。这个课题从开展到现在,除了源源不断地产生失败品,消耗浪费资源以外,没有任何别的进展。思忖间,庄羽回拨了方榆的电话。


  “嗡——”方榆被手机震醒。他刚刚一不留神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的特浓咖啡已经见底,却好像并没有效果一样。方榆按压几下眉心,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滑了接通,这个点还能是谁。


  “喂,有什么事吗?”方榆的声音带点尚未清醒的倦怠意味 。


  “吵醒你了,抱歉。”庄羽冷淡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方榆懒懒地应了声,伸展了几下手臂。他把手机靠在耳边,站起来围着桌子转了几圈,又蹦了蹦,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


  方榆深吸口气,缓了缓,说:“难得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到。是实测开始了?本来给你准备了『书』,看样子你是收不到了。”语调平缓,听起来精神多了。


  庄羽没有答话,方榆习以为常地接着说下去:“刚刚庄家又来找我了。还是老样子。哦,对,橘子我收到了,味儿不错,谢了。”


  庄羽想说点什么,半天只憋出几句:“他们还没有对我使用精神诱导剂。你那边要小心。”


  “我也准备要和你说这个。『书』你拿不到了,我会把里面的内容传导到你的手环上,撑不住了记得点开手环。”方榆边说边点开手环,把磁卡插入,将磁卡的震动频率转换成代码的形式,以便庄羽一点开就能用。在转换完成之前,方榆不得不体验一把精神共振的滋味了。


  方榆没等庄羽接下来的话,直接挂断电话,该交待的已经交待完了。更何况,这该死的精神共振开始了,他抽不出精力说话了。


  有规律的震动从手环处开始传导,一点一点爬上神经。方榆感觉自己的神经先是被绷成一根紧紧的弦,接着又用一种钝刀的钝面不停地在上面切割拉扯,似乎很像是在拉二胡一般。接着神经又开始跟随频率震动,脑仁抽痛,就连心脏也骤缩起来。方榆的唇被紧抿得发白,他的左手用力地按在胸腔上,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心脏的疼痛。


  一股窒息感牢牢包裹住了方榆,他大口喘气想要缓解,却是徒劳。冷汗很快浸湿了他的背脊。一开始他还有力去抵抗这种极端的神经共振感,渐渐地他的力气被抽去,他的力气就像是潮水一般从他的身体里涌出,他只能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动弹小指都不行了。


  “滋呲——”房间内的排水口被从内打开,一条橘金色泽的尾鳍撑了出来。c-21在眨眼间出现在方榆眼前。


  意识几乎要被这摧枯拉朽的精神共振吞噬殆尽的方榆看见了距离他面孔寸许的c-21。橘金色泽的竖瞳专注地盯着他。方榆感觉好像出现幻觉了,c-21怎么会在这儿?


  c-21把看起来生命体征微弱得近乎于无的方榆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它不明白怎么一会儿没看住,自己的伴侣就衰弱成这个样子。


  方榆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撑不住地晕了过去。c-21担心地用蹼爪轻轻拍了拍方榆的脸,发现他晕过去了。c-21很快察觉出了不对劲的震动。它发现方榆的心跳紊乱得不正常,这不对劲的震动应该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 。


  它亲了亲方榆即使昏迷也紧紧皱起的眉心,想要安抚他。然后,它没忍住又亲了几口,直把方榆的脸颊亲得红扑扑的。c-21凑近方榆耳边,轻柔地吟唱起怪异的歌谣。


  那歌谣音调奇异又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使人不自觉就放松沉沦下去。方榆皱起的眉眼舒展开,下意识地往c-21怀里缩了缩,c-21贴心地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怪异的歌谣平复了精神共振的影响,甚至于完全屏蔽了精神共振。方榆得以从精神共振中解脱。他挣扎着想要醒来,指节用力想要挣脱,却又在c-21越来越怪异的音调中放松,又跌落回去,无力地重归梦境,被c-21牢牢地环抱住。


  …………


  白色的笔直的树干冲天而起,绿油油的叶如同细密的鳞片般层层叠叠地贴在树干上。风一吹,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簌簌响动,树叶摇摆,看起来像鱼在呼吸时鳞片开合的样子 。


  方榆站在了故乡的街道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故乡了。自从进了实验室,出行都被限制 。即使后来在研究所,一举一动也都被盯着。基本没有机会回到故乡。


  故乡此时看起来像是在春季。满天飞舞的都是棉白的厚厚的柳絮,是流行感冒高发季。方榆深吸一口气,想要好好地感受一下故乡。果不其然地被柳絮塞了满满一嗓子。


  “咳咳咳”方榆把柳絮从嗓子里咳出来。方榆有些时候会动摇,会疑惑自己做的是否值得。他甚至觉得那偌大的研究所就是一个巨大的缸,而他就是那缸中的鱼。可是他是榆,树木是不能长久地浸泡在水里的,更何况是海水……那泡于其中树木的结局,只有腐朽。在腐朽之前,一定要抵达彼岸才行。可那无数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抵达的地方,他又岂会是例外……


  眼前一抹橘金色泽闪过。方榆从故乡街景中回神,看见了站在榆树下的c-21。没错,是站。c-21看起来和以往不同了。它,现在该说是他了,他橘金色泽的竖瞳和深金色的发丝没变,但是橘金的尾鳍变成了一双腿。


  方榆难以用语言形容自己的感受。就好像是心脏处被人狠狠剜下一大块,风一吹,呼呼地疼。


  他的c-21怎么能是,怎么能是……怎么会是怎么会是……人类?!他最完美的实验体怎么可以超出他的概预算?!他朝c-21冲了过去。


  c-21冲他笑起来:“方榆,这是你的故乡。它好美。”


  方榆颤抖着,抱住了c-21的腿,喃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天空的一角开始出现裂痕,大量的海水从那个缺口处倾斜而出,眨眼间淹没了街道。c-21的样子也从人类变回它本来的样子,方榆搂住的腿变成了橘金色的尾鳍。


  c-21用尾鳍把方榆卷进怀里,安抚地拍打他的背:“没关系。”


  在熟悉的窒息感中,方榆闭上了眼睛。


  ……


  方榆猛地睁眼,对上了一双橘金色的竖瞳。他此刻被c-21牢牢地揽在怀里,就连光着的脚也踩在它的尾鳍末端。c-21把方榆抱回了实验室的休息间的床上 。


  方榆这才从刚刚仿若真实的梦境中缓过神来。竟然梦见c-21和故乡……真是奇怪……


  


  


  


  


  

无责任小番外




论实验课迟到了怎么办



    “方怀远这是你们组这周第三次迟到了!你先给我出去!让方榆也别进来了!”伴随着这声怒吼,方怀远从实验室门口灰溜溜地走出来。



       方怀远一抬眼,看见了嘴上叼个包子,手里提着油条豆浆的方榆。方怀远走过去就勾上了方榆的肩,另一只手自然地去提那袋豆浆油条:“你又迟到了,教授不让进了。这是给我带的吗?”



      方榆躲闪了几下,还是被他抢走了袋子。方榆只得无奈的说:“这家店难排得很,所以过来就迟到了一会儿。我不是让你帮我跟教授解释说我拉肚子吗?”




       方怀远把油条塞了一半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边咀嚼边说:“好巧不巧,我比你来的早三分钟。但还是迟到了。”



        方怀远吃完之后就靠墙站着,双手抱臂,眼睛阖上了,他的眼睛下方还有淡青色的眼袋,看起来昨晚熬夜了。



        方榆松散地斜靠在墙上,从书包里翻找出一叠资料。他说:“得想个办法进去,实验课缺了可不好。”



        方怀远睁眼瞥了方榆一眼,说道:“行吧。我还想看看今天的素材呢。晚上的准备你做好了吧,我已经从导师那里借了文献室的钥匙。”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钥匙,在方榆眼前转了转。



         方榆把那叠资料抱在怀里,书包单肩斜挎,往里面走。






二十五

    




      波涛裹挟着,推攘着船。船在浪与暗流之间起伏飘摇着。狂风卷着乌云,雨滴有力地敲击着海面与船舱。船上的研究员们都聚在船舱内瑟瑟发抖,脸色苍白。胃部的不舒适与心理的害怕摧折着他们。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那是什么!”他们透过船舱的窗户,看见了外面的景色。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见一个巨大的看不清样貌的黑影缓缓地靠着船滑过。这是一个庞然大物,它几乎要把船压扁。研究员们不自觉地挤在一起,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方榆此时就在这个庞然大物与船舷的缝隙之间。猛烈的雨滴与狂风让他睁不开眼,于是他打开了防护面罩。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下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之后,庞然大物上出现了三个站立的身影,似乎是人。


  “方教授,晚上好!”站在庞然大物上面的其中一人朝方榆说道。


  方榆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声音几乎被巨大的雷声与雨声淹没。


  一道闪电劈在他们附近,照亮了他们三人的面孔,是研究所的研究员。


  “在做环境测试吗?”方榆大喊着问,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雨幕。


  “对!”那人大声回答道,接着又说,“方教授,又有新人要加入我们了吗?”他带着揶揄的面色在闪电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算是吧!预祝你们测试顺利!”方榆一边大声回答,一边朝他们摆手。


  他们也朝方榆挥手,兴高采烈地继续测试去了。


  林忆柳靠在船舱门外直发抖,本来她是想寻求方榆的保护。可当她看见眼前这一幕时,恐惧就像钉子一样钉住了她的双腿。她又畏又惧地看着方榆,心中那些小九九突然就熄灭了些许。


  研究所正门


  方榆把手环凑近门边的电子屏幕上。“滋呲——”“请稍后,走廊通路尚未结束。”


  方榆眉梢一挑,萧岱还没结束。方榆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屏幕上的数值不断变化闪烁。“正在为您测算安全路径。1%……28%……69%……”“滴滴——走廊通路已解封,走廊重新接轨中……成功。欢迎回家。”


  方榆准备打开一条可以避开所有走廊通路的路径,没想到萧岱恰好结束了。门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冷白色调的走廊。


  各个走廊上都有清洁小队的身影,他们正在做善后工作。当然,其中擦墙拖地弄得最干净的,当然是和L组合作的C支队。冷白色调的走廊上还残余着各种各样的污迹和液体。清洁小队正在卖力地擦拭整理着。


  方榆带着众研究员进入了研究所。000则是自告奋勇地把F35先运进实验室去了。


  五分钟前


  000呲一口大白牙,冲方榆笑着说:“方教授,就让我把F35运回去吧!”说完,抽出粒子刀,砍掉了F35一半的腕足,接着把剩下的腕足一扯,将它的大脑袋抗在肩上,捉不住的地方全部用粒子刀切掉了。别看000很轻易地用粒子刀砍掉了F35的腕足,实际上那是需要很大力度以及很快速度才能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切断F35的腕足的。因为F35的再生力很快,切慢了会切不掉,出现切一点长一点的尴尬情况。


  004正以一个违反力学的姿势努力擦拭着天花板,他费力地擦了半天,直到那块儿砖光可鉴人。他的余光瞟见了方榆,几乎是眨眼间,他就蹦到了方榆面前。


  方榆只觉得面前刮过一阵风,再抬眼,004便出现在了他眼前。“方教授不是出去接研究员们了吗?怎么现在一个人在这里?”004一边问方榆,一边把手上的抹布甩到清洁车上去。


  方榆一手插兜,一手夹着一个文件夹。他回答道:“我让青黛去安排他们的后续事宜了。我正准备去监控室找萧岱,他把我的小助手拐跑了,我的后续任务可不能没有他。”说完方榆颇为无奈地扶额。


  004眨巴眨巴眼睛,问方榆道:“正好,我也把这块儿清理干净了。能和方教授一起去吗?”


  方榆真的很难拒绝004诚挚的请求,谁让他容易心软呢!他没有回答004,只是向前走着,004默默地跟在后面。


  004拿出手机往“6A”里发了条消息:@全体成员,b12走廊旁边已清洁完毕,来个人收拾一下后续,我要和方教授去玩辣


  002:我在地下十五层,距离近,马上来。


  000:这种事儿,直接@2,他爱表现。


  监控室


  “方榆,不得不说,你的小助手还真是得力。”萧岱看着走来的方榆说道。


  小王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方榆:方教授酷爱救我qaq萧教授真的是魔鬼啊!呜呜呜呜还是方教授最温柔最好了,方教授救救我。


  方榆把视线从小王身上移开,看向萧岱,略微不爽道:“你改走廊权限开考核我没意见。但你把我的人拐跑了,我有意见。”


  萧岱把眼镜取下,别在衣服上,两手一摊道:“我可没有强迫他,他是自愿的。不信你问他。”说完萧岱就瞪了眼小王。小王被吓得抖了抖。


  “小王,过来。”方榆朝小王勾了勾手,小王颤巍巍地看了眼萧岱,几乎是拔腿就朝方榆跑过来,活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找娘家人告状的样子。在小王扑进方榆怀里之前,他先伸手按住了小王的肩膀,让小王停在了他的面前。小王乖乖地站到方榆身旁。


  “没有下次,否则你那三个核心课题我不参与了。”方榆告诫地看了萧岱一眼,接着把视线转向了监控器。萧岱知道方榆绝不会放弃实验的,所以那告诫只是听听就过。


  所有监控器的权限都被萧岱打开了。只见大部分监控器内的研究员都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活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一样。另外一小部分状态好的研究员是方榆的c组和萧岱的L组。不过L组更为活跃,他们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兴奋极了。


  “没想到,你的c组身体素质都不错。一点不像经常加班的样子。”萧岱的眼神满是赞许之色。


  方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有点小骄傲地说道:“身体好,研究的效率才高。秉承绿色节能理念,不做无效内耗。”


  其中一个监控器内,宁子尧正在对着c-20眉飞色舞地讲故事。就连c-20都恹恹地趴在缸面上,而宁子尧却看起来十分亢奋,甚至于他想拉c-20跳一支华尔兹。


  萧岱指尖点了点宁子尧说:“他的状态不错。何不试试重点培养?”


  方榆没回答。半响,他才说:“今天他们都已经很累了,就不用让他们再加班了。应该让他们休息了。”


  “不过这个『运动会』倒是让大家放松了神经,好好地休闲了一把。”萧岱话锋一转,说了另一件事,“庄先生的橘子寄到了。”


  方榆了然地点点头:“想必医疗小队也跟着来了,我让大家准备一下,明早就开始做体检。”


  ……


  凌晨一点半


  方榆属实是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找他。方榆坐在阅览室的桌子上,面前摞了四五摞文件。他素来喜欢这些纸质的文件,不过现在也不是真纸质就是了,只是仿真拟态纸张,因为树木太宝贵了。


  蓝色散发荧光的书页给方榆的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他埋头与资料之间。他的面前坐了一个中年男人,他丝毫没分给他一点视线,就连眼角余光都没。方榆没开口,他在等对方开口。


  就在方榆又整理好一份文件之后,那人开口了。那中年男人说:“你应该知道庄羽这次参加军部实测,凶多吉少。”


  方榆没答话,只等他继续把话说下去。果然,那中年男人又接着说道:“我希望你能说服庄羽,让他回到庄家,做庄家继承人。这样我们就会让他从实测里活着出来。”


  “你的意思是,庄羽要么成为庄家继承人,要么死?”方榆眼都没抬,仍将视线放在手上的文件上。


  那中年男人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方榆嗤笑一声,语带淡淡嘲讽:“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只有你能说服庄羽。只要你能让庄羽继承庄家,我们会向你支付一笔你满意的数额。”中年男人说,他的语气十分焦急,就好像这事情很急切一般。哦,确实很急。


  方榆从文件上抽出一丝精力,瞟了他一眼说:“我要12.34亿,你们出得起吗?”


  那中年男人噎住了,又是这样,就像六年前那样。


  三年前


  中年男人坐在方榆面前,冷漠地打量了方榆几眼,语带轻视地说:“你不适合和庄羽往来。你这是在高攀庄家,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去了。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庄羽?开个价。”


  方榆眉梢一挑,只觉得好笑。面前的年轻男人与他而言就像一只跳脚的猴子一般。他轻敲桌面,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第一,我的时间很宝贵,见我是需要预约的,你这算擅闯。第二,我和庄羽是双向选择,这种事你无权干涉。第三,硬要我开价的话,我要5.32亿。”


  中年男人心头一跳,5.32亿恰巧是庄家明面上的估值。但这个估值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敏锐的危机感使中年男人的冷汗一下子就留了下来。


  “我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见的,浪费时间是不好的行为。我会向你收取这次会面的报酬,你们庄家在海上走私的其中两条交叉线,我拿了。回去告诉庄家人,我无意插手他人家事,还请不要来浪费我的时间。”方榆说完便摊开了文件,不再搭理他了。


  时间转回现在


  12.34亿是庄家明面上的估值再加暗地里估值的三成,这对庄家来说可是大出血。自从上次谈话,中年男人就不敢再轻视面前的青年了。


  方榆仍旧是冷淡地说:“我还是一样的态度。我和庄羽是双向选择的。我是选择庄羽这个人,而不是选择庄家。并且,我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想法。请回吧,时间不早了。”


  中年男人没有动,坐在那里,想要再提出能够打动方榆的条件。方榆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紧不慢地说:“哦,对了,这次也浪费了我的时间。那海上走私的最后六条线,也归我了。”


  话音刚落,那中年男人就擦了把虚汗。三年前,他以为方榆的话只是色厉内荏,没想到方榆真的拿走了那两条线。那些合作商突然不合作了,转投方榆的怀抱,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年男人深刻地意识到面前青年的不简单,虽然非敌非友,但绝不能把他推向对立面。中年男人没再待着,片刻也不敢再耽误地走了。


 方榆慢吞吞地抬起头,手捏捏眉心,疲倦地叹口气。他在找有关鲛人的文献,想从之前的资料中寻到一丝蛛丝马迹,可惜徒劳无功。他拿起手旁的超浓咖啡,灌了半杯。


  庄家几乎是隔段时间就来人当说客,来说服他,企图他能说服庄羽。抛开庄羽那种人会动摇才怪这种事情不谈,为什么庄家人不去自行说服庄羽还要主观臆断他能动摇庄羽?庄羽要是轻易就动摇,那样就不是庄羽了。庄家的事情,方榆不会插手,别人的家事,掺和了只会浪费时间。而且方榆认为庄羽完全有把握能够处理。


  方榆思前想后,还是给庄羽打了个电话。不过,不凑巧的是,电话没通。方榆凝眉细想了一下,关于精神诱导剂,还是要给庄羽做些准备。他从抽屉里拿出给庄羽准备的『书』,想了想,放进了一张暗绿色的长条形磁卡。这种磁卡具有特殊的震动性,插入手环后,会引发人的精神共振。这算是一种以毒攻毒的办法。这种摧枯拉朽的精神共振虽比精神诱导剂强悍,但它能够使人保持清醒。顺带一提,目前这种磁卡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并未投入大量生产。不过,赌一把也没关系。方榆完全地相信庄羽能够驾驭住。

二十四

    



      方榆在水下绑好所有束带的一瞬间,002也启动了控制系统。F35瞬间从张牙舞爪的状态被束缚成一个乖巧的大章鱼的状态。方榆带着身后一众湿漉漉的研究员上了甲板。


  方榆点了点人数,折损了将近七成的研究员,还剩17人。林忆柳说不清是运气好还是什么,也侥幸活了下来。此时看见方榆,眼眶立刻变得湿漉漉起来。


  方榆扫了一眼面前互相搀扶着挨挤着,有气无力的17人。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欢迎大家加入F35实验室。为了表达对大家的欢迎,以及对大家刚才勇敢地解决问题的态度的嘉奖,我决定亲自下厨,犒劳大家。”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田青黛想拦却放弃了,算了,他开心就好,让他去吧。


  军舰上配备了简易的厨房和一些F35食用的新鲜鱼类。这些鱼类非常新鲜健康好吃有营养。方榆准备了鱼类却没有喂F35,因为F35现在已经是吃饱的状态,所以他们才能享用本该是F35食用的食物。如果事先喂食了F35,它的力量就会更强,更不可控,所以没有喂食。折损的研究员们替代了这些新鲜鱼类的作用,所以幸存的研究员们才能享用它们。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岂不是……嘘,别说出来。


  方榆语调松散地哼着歌,手上熟练地给鱼刮皮去鳞,刨开内胆,取出鱼刺,洗净,裹上天妇罗,下油锅。这些环节都没有问题,但出锅的时候却变成了奇怪的东西。


  关于方榆的厨艺,一直是个谜。田青黛看着桌上奇怪的菜色,筷子停住了。其实吧,方榆的口味,她知道,但是……面前这些,呃,这是什么……


  三盘黑乎乎的东西,两盘黄桃炒鱼片,两盘鸡蛋韭菜炸鱼块,一大碗番茄胡萝卜炖鱼汤,四盘颜色浅淡,看不出是什么的菜,还有一大碗火龙果炖雪梨炖鱼。这些菜,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方榆坐在长方形的冷白桌上,桌上摆放着他刚刚即兴制作的菜品。他深棕色的眼里晕散着还未散去的清浅笑意,日光倾洒进去些许,那深棕色眼眸就像一汪泛起轻微涟漪的海面一般,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大家快试试。我的手艺一向不错。”方榆的语调松快,尾音微微上扬,彰显出说话者愉悦的心情。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军方实验室的人贯来会阿谀奉承。他就等着听他们谄媚的话语呢,虽然有时不喜欢觉得恶心,但夸奖他的厨艺还是会令人愉悦呢。因为他的厨艺并不算太好,看着他们强忍不适说出违心的话,所带来的愉悦感,与嘲讽感,还是非常令人期待的。


  田青黛没下筷子。000和002则是等着方榆动筷子之后再动筷。众研究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下筷子。显然是被这种黑暗料理下到了。


  林忆柳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众人都踟蹰不敢动筷子,她知道机会来了。她拿起筷子,冲方榆甜甜一笑:“方教授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真是辛苦了!我闻着就觉得非常地香甜可口。”说完,她率先拿筷子吃了一口芒果,接着又笑容满面地称赞道:“非常好吃!”


  方榆眉梢一挑,并没有受到面前这个少女甜笑的冲击,他对人类完全没有审美性,要他来比的话,还是F35更吸引他,比起这个少女的话。但是眼下,如果还想继续听见更多赞美词的话,就得做点什么了。


  “林忆柳,坐到我旁边来。”方榆面露笑意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林忆柳眨眨眼,装作惊喜地和那个位置的研究员换了位置,坐在了方榆身边。众研究员见状,纷纷开始夸起方榆的手艺来。赞美之词延绵不断地从他们的口中冒出。方榆唇角勾起,好心情地给林忆柳夹了一块鱼片。


  000和002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大快朵颐,筷子移动地只能看见残影。他们倒是真的无所谓菜的口味。田青黛额角抽了抽,试探性地塞了一口鱼片进嘴里,好怪,再吃一口,还是很怪,再吃一口……田青黛陷入好怪,再吃一口的循环中。


  事实上,身体素质极佳的庄羽都受不了的方榆的口味,这些研究员们也受不了。上次庄羽回去胃抽搐了一整天,还差点被军医诊断为食物中毒了。更何况这些研究员们。研究员们勉强吃下了饭菜,却因为方榆的怪口味闹了肚子。方榆的手艺当然要迎合他自己的口味。众研究员们肚子一阵翻腾,有些晕船的已经去吐了,有些还在强自忍耐,有些已经开始上吐下泻了。田青黛还好,没吃太多,再加上她偶尔也会和方榆一起吃饭,所以适应良好。000和002完全不会有事,这点事情还难不倒他们。


  林忆柳往方榆旁边靠了靠,想要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方榆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还想再有什么动作,突然一种被极端危险的生物盯上的感觉从背脊爬上脑海。林忆柳回头看向走廊,那里空无一物。橘金色泽的残影还未消散在方榆深棕色的眼底。林忆柳丝毫不知她逃过一劫。


  军舰打开了自动巡航模式,002得以抽空休息。其实他很乐意于架势军舰,他喜欢在父亲的授意下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价值。不过……他要是一直待在驾驶室,有些事情就看不分明了。父亲不会喜欢那样的。002踱着步子回了休息室。船上一共六间休息室,000和002两人一间,方榆和田青黛各一间,剩下的三间就让那十七人自己分配,反正船今日之内就能返回研究所,只用小憩一下即可。


  船按照固定航线行驶着,不巧地是,需要经过一片被黯沉的乌云笼罩的海面。但他们丝毫没有改变航线的想法,遇见困难,就要迎难而上,不是吗?


  虽然是小型军舰,但是容纳21个人还是可以的,只不过有些拥挤就是了。军舰沉浮在翻滚的波涛之间。波涛与波涛之间就像在打海上排球一般,把军舰像排球一样打来打去。军舰不断在其中颠簸着,一阵比一阵高的浪花怕打着船舱,牵引其下的F35也跟着晃动腕足。


  方榆坐在甲板上,一条腿伸在外面,一条腿曲在身前,大概是半盘腿的样子。雨丝如同针线一般串联着天与海,使得它们本就模糊的边界更加看不真切了。雨丝细密地搭在方榆的身上,带来刺痛感,如针扎。狂风怒号着,想要把这坐在甲板上的青年吹倒。青年的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因此而倒下。天幕已经是漆黑的,海水也被黯色涂抹。偶有亮白色的闪电闪现,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天与海之间一会儿包裹在黯色里,一会儿被闪电照亮。明明暗暗,振聋发聩。


  橘金的色泽不断闪现在方榆脚下的海面。方榆垂头看着,看不见黯色的海面之下的景色,他的眼眸半阖着,头一点一点地,像是在打瞌睡。他太疲惫了,以至于在这熟悉的暴风雨里,感受到了一种安稳感,他甚至觉得暴风雨是温柔的包容的。研究所的人们常年都与风暴和海潮相伴,此时外人面前觉得危险可怖的暴风雨,在他早已被危险性洗涤的麻木的神经面前,不值一提。真要说的话,还是里面那群军方调来的人更危险,比F35带来的危险更大。


  方榆的眼眸终于不堪重负地合上,他往前,无力地落进海里。橘金色的尾鳍割破海面,将跌落的方榆卷起,c-21把他稳稳地接进怀里。方榆在c-21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彻底松懈下来。c-21把下巴搁在方榆头顶蹭了蹭,橘金色的竖瞳满足地眯起,耳鳍向下偏转。它似乎是感受到了方榆潜意识里的依赖,十分满足地收紧了怀抱。它的伴侣越来越依赖它了,相信不久以后,他就会明白他对它而言意味着什么。c-21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为此,它做了不小的推动。c-21轻柔地把方榆抱上甲板,等他睡熟了,才一蹦一蹦地把他抱回休息室。


  ……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蹿进了驾驶室,几分钟之后,又在驾驶室门后探头,左顾右盼,接着小心翼翼地出来。


  “哦哟哟,瞧我发现了什么,一条碍事的小泥鳅。”那人动作僵硬地扭头,看见了靠在驾驶室门边的000。见鬼,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人忿忿地想。


  000不紧不慢地向那人走过去,那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000的视线扫过他的铭牌“王诩”。000唇角勾起,露出“友好”的笑容:“别怕。只要你给我一点封口费,我不会说出去的。”


  王诩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和实验室的行情一样啊,有封口费就行。他抬起手腕,点开手环问:“你来个价吧!”这种情况,对方要是狮子大开口,也没办法了,只能祈祷家族给他的钱够用吧!


  000把手环靠上去,仍旧笑着说:“不多,五十万。”


  王诩立马给他转了八十万过去,他看着000的眼睛说:“八十万,多给你三十万,希望你的嘴能闭严实了。”


  “当然,我可是守口如瓶的人。”000说着,又靠上了走廊,朝王诩摆摆手,“回见咯,王诩。”


  王诩赶紧急匆匆地跑了。“滴滴滴——警告,警告,巡航系统出现未知故障。”船舱里开始闪烁红色的警报灯。000不由得在心里啧啧称奇这王诩的勇气,王诩到底知不知道在风暴海域里干扰航行系统会发生什么,更何况船下面还绑了危险系数不低的F35。方榆的观点没错,军方实验室的人都是为了争权夺利不计后果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料的浪费资源的东西。


  走廊红灯闪烁不断,明暗交替的灯光勾勒出靠在其中的一个青年的身影。


  “还要在那里看多久的戏呢,方妈妈?”000一边朝靠在走廊上的方榆那里走去,一边恶趣味地说道。他可不想像002那样喊方榆“父亲”呢。方榆如此优柔寡断,该是母亲角色。


  方榆手上拿着一个剥开的橘子,橘子已经被吃了三分之一。他没有计较000的称呼问题,只是把橘子往前递了递,语调松散地问:“吃吗?”


  000一把夺过橘子,丢进嘴里,然后被酸的直皱眉,说:“这橘子太酸了吧!下次让研究所别再买了。你兜里还有没?都给我吃了吧!”说完他就要过来掏方榆的兜,方榆不带任何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000一边作罢,一边怏怏地说,“钱还是和往常一样,投进研究所的项目。你少吃点橘子,太酸了对身体不好。”说完,他就进了驾驶室。


  几分钟后,走廊的警报声停止了,问题被解决了。000走出了驾驶室,在离开之前,硬是从方榆兜里抢了两个橘子走了,美其名曰,让002也尝尝。


  方榆慢吞吞地往休息室走,却在门口看见了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人,林忆柳。


  林忆柳看见他,立马笑意盈盈地说:“方教授,原来您在这儿!”


  方榆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林忆柳碰了壁却没有放弃,反而锲而不舍地接着说:“方教授,您能带我熟悉熟悉F35吗?我想在进实验室之前,对其中的实验体多了解了解。”


  在研究所,了解实验体的方法中最为推崇的一种就是萧岱主张的那一种。不知道萧岱把研究所都弄成什么样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嗡嗡”萧岱给方榆发了几十张电子档案。方榆扫了几眼,发现是各个课题组研究所的考核成绩。


  “抱歉,下次再带你熟悉。现在我需要查看一些数据。”方榆一边拒绝,一边推门进休息室,接着迅速地合上门。


  林忆柳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榆已经把门关上了。就在门彻底闭合的前一秒,她好像看见一抹橘金的色泽。林忆柳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方榆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查看资料,就被c-21压在了门上。他抬头疑惑地看着c-21,c-21用蹼爪把他的头按进怀里。c-21灵巧地解开他研究服上的两颗口子,露出他白皙颀长的脖颈。方榆被它控制地动弹不得,它轻轻地咬了咬他的脖颈。锋利的牙齿即使是轻微地划过肌肤,也留下了细微的血痕。c-21舔掉溢出的血液,伤痕很快就因为唾液的缘故愈合了。


  “方榆,我不喜欢那个人类。它的血液流速和心脏跳动的频率显示,它不干净。”c-21一边贴着方榆的脸侧说,一边用尾鳍缠紧了他。方榆能感受到c-21的胸腔在震动,c-21喜欢以“说”的方式和他交流。


  

二十三

    




       方榆抱着c-21进了浴室,反正不抱它也会跟进来。说是浴室也不太恰当,只能说是一个略显简陋的洗澡隔间,隔间外面是一张单人床。这是船上的休息室。船上一共配备了六个这样的休息室,以供研究员休息使用。


  方榆把c-21放到墙角,原本逼仄的空间更加逼仄了。方榆毫无心理负担地脱光了衣服,反正c-21只是个实验体,而且它该看已经看过,不该看的也看过了。方榆把温度把手转到最左边,打开,刺骨的凉水从头而下,他被刺激得打了个冷颤。


  c-21把方榆塞进怀里,用蹼爪调试着温度,它低头凑到方榆耳边说:“不行。方榆,你不适合这个温度,你在发抖。”人类很脆弱,需要它呵护,它希望它的伴侣能够更健康一点,以便更好地交尾。鲛人的寿命很长,伴侣却只能有一个。


  方榆被c-21强行按着,搓了个温水澡。方榆:得劲儿。就像是澡堂大爷搓澡一般的清爽愉快感。c-21牌搓澡师傅,手工活,就是好!


  ……


  方榆收敛了松散和散漫,穿着严谨,神态严肃地站在船头。田青黛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位置,神态也是同样的严肃。000持枪站在方榆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惯常的戒备状态。002在驾驶室。c-21在方榆的休息间趴着。


  一艘中小型军舰停在方榆他们三人的面前。从上面下来了四十五位研究员。两个穿着制服的军方人员递给了方榆一份人员名单,以及他们的档案袋。调到研究所,他们的档案袋要归档到研究所。接着,方榆和军方的人简单交涉了几句。然后两方交接就算结束了。


  方榆开来的小型军舰装载这四十五名研究员后,显得更加拥挤了。方榆和田青黛两人本来也没打算把所有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研究所没有闲钱浪费,秉承绿色节能理念,不养废人。


  四十五名研究员挤在一起,就要开始向方榆做自我介绍。方榆摆手表示不用了。他正欲说点什么。002猛地从驾驶室冲了出来,他神色焦急地说:“方教授,不好了!控制室的程序出了故障,F35的束带松了一半!”随着话音落下,甲板发出一阵剧烈震动,是F35的触手在拍打船的底部。


  000抱着枪,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可怎么办?”


  “看来,必须要下水去把束带再次绑上了。”田青黛严肃地说。说完,她就看向方榆,等待他的指示。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方榆身上。方榆眼神一扫,发现这些研究员的神态大多都是惊惧害怕慌张和不知所措,只有极少几个人还算冷静。他眯了眯眼,语调严肃冷静地说道:“还请即将要加入F35实验室的诸位帮帮忙。这也是提前认识到F35的习性与特征的好机会。”


  研究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都是忐忑不安与害怕的。他们总觉得这事就像巧合一般,可是实验室老是出故障才是常态。他们待在军方的时候也常常经历故障,不过有些人也清楚,那些故障都是人为的。有些时候,有些人为了争权夺利,什么都做得出来。军方的实验室向来都是乌烟瘴气的。可是研究不能和正权掺杂在一起。方榆的研究所对大部分研究员来说,可是乌托邦一般的存在。


  “砰噔——”甲板发出被撞击的声音,方榆趔趄几下,顺势靠在门上,刻画出了一个符合来的研究员们心中一个常年泡实验室的教授的完美形象。方榆咳了几声,他扶住墙壁,看起来十分虚弱,他说:“还请大家现在就动身,我去控制室看看能不能把系统修复好。”


  研究员们不情不愿地跳进海下。在所有研究员跳进去之后,橘金的色泽闪过,方榆被c-21用尾鳍扣进了怀里。它的蹼爪按着他的腹部,关切地问:“你咳嗽了,怎么了?”它知道他不想让他们看见它,所以一直乖乖待在休息室里。可是方榆咳嗽了,它想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方榆被c-21按得又咳了几声,这次是真咳。他抓住c-21的蹼爪道:“轻点,再按,我真的会出事。”


  c-21只得松开蹼爪,它学着方榆刚刚抱它的样子,把他抱起来,想要把他放到床上去休息。怀里的人类分量很轻,而他研究服底下的身体上也布满不同创口所留下的疤痕,它甚至有一瞬觉得他就会这样在它怀里轻巧地死去,就像一个脆弱的泡泡,一戳就破。


  方榆被c-21打横抱起,就像窝在它怀里一般。方榆挣扎几下,又被c-21按住,动弹不得。他贴到c-21脸侧,几乎是咬着它的耳鳍低语:“我要记录观测数据,你不要跑出来,乖乖在休息室里等我。”


  c-21焉了下来,碍于田青黛在场,只是轻轻蹭了蹭方榆的颈窝。它把方榆放下来,一蹦一蹦地朝休息室去了。方榆一直看着c-21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视线。


  ……


  林忆柳是军方抽调过来的研究员中的一员。她身后的林家在军方有不小的势力,本来这次她不用来的,但是家族硬是把她给塞了进来。原因无他,想要她接近方榆,套出长生计划。而且林忆柳本身面容姣好,性格开朗,再加上她有点与人交好的小手段,于是她在军方实验室升迁地特别快。她这次,也是想利用自身的优势来靠近方榆。拉拢了研究所这棵大树,往后林家,可就飞黄腾达了。也不用处处都矮那冷漠无情的庄羽一头。


  因为怀揣着这些小心思,林忆柳特意打扮了一番。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脱颖而出,没想到方榆根本没给他们自我介绍的机会,不过这也怪F35暴动得太突然了。林忆柳只得不情不愿地下了水,早上精心画的妆也被水晕化了。


  可惜的是,研究员们低估了F35的危险性。还以为这次事故是像军方实验室那样小打小闹,不会波及到性命。不过军方实验室和研究所的研究侧重点不同,没有负责深海课题,负责的是人类的话题,大抵是和方怀远手上的课题差不多,不过比方怀远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这就撂下不谈。


  当一个研究员被F35巨大的带着尖锐小锯齿的腕足拦腰捆住,并被F35塞进满是尖牙的口腔里咀嚼时,剩下的研究员们才意识到了这次事故的危险性。这不是军方实验室那种勾心斗角的小打小闹一般的栽赃陷害,而是真正的直面死亡的事故。极端的恐惧洗涤着他们的神经,早就待在安逸实验室里麻痹了的神经,此时才绷紧起来。本来刚进实验室时所具备的一切良好素养,全被实验室的勾心斗角与不择手段地争权夺利泡废。他们早已不具备面对这种突发状况的能力,比之小王,竟是半点也比不上。


  林忆柳害怕得浑身颤抖,连在水里游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刚有个和她一起讨论对策的研究员被F35一腕足拦腰抽断,此时那瞪大了眼睛的上半身还在她面前浮着,下半身却被F35卷入嘴里。从刚才开始,F35的咀嚼声就没断过。


  众所周知,腰斩之后,人不会马上就死。就像腰斩李斯,李斯的上半身还能在地上边滚边嚎一样。人的死亡分为两种,一种是脑死亡,一种是心脏死亡。像这种情况下的拦腰抽断,属于大出血后导致的心脏供血不足,属于心脏死亡。有理可证,这时这个研究员并没有死亡。只剩一个上半身的研究员瞪大了双眼,双手挥动想要抓住林忆柳,嘴里不断重复两个字“救我”。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林忆柳的心脏,她余光瞥见F35的腕足又甩了过来。她在极端恐惧之下,一脚蹬开了那个研究员的上半身,腕足把那个半身卷走,那半身仍在重复两个字“救我”。气泡不断从下面溢出,浮上海面。


  湛蓝的海面很快便被一团一团的殷红色搅乱。殷红色宛如一只只小水母,从水底上浮,晕散在水面。殷红与湛蓝层层交叠着,通过厚涂上色的方法,描摹出了一幅色彩斑斓的水墨画。血腥味儿不断穿透海面浮上来。海面不断翻滚着,就好像一壶即将煮沸的水一般。零零散散的残肢慢吞吞地附上水面,像一碗汤里面的菜花一样浮起。淡红色的腕足偶尔会冒出水面,把浮上的残肢捞进嘴里。看来是个不会浪费粮食的好孩子,果然是研究所培育的孩子,知道要遵守研究所的绿色节能理念。珍爱每一颗粮食,粒粒皆辛苦。F35真是个好孩子。


  方榆松散地盘腿坐在甲板上,眼睛上架着一幅护目镜。这种护目镜可以让他看见水面下发生的事情,它会追踪视线停留的位置,还可以分析视线范围内各个物体的各项数值。方榆的手上摊着一张A5大小的粒子屏,他正在上面记载这一批研究员的数值。根据目前的数值来看,能使他们发挥最大价值的事情,就是被F35吃掉。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棉白轻软的层云,泠然地照射在海面上。给像一幅泼墨画的海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泽。殷红从画的最底层一点点由深到浅地上色,湛蓝则是从画的最上层一点点由浅到深地上色。深与浅,红与蓝,天空宛如澄澈的镜面般映照着海面的斑斓色泽。大片的殷红肆意地涂抹泼洒在由海面铺就的画卷上,宛如一幅漂亮的泼墨画,彰显出作画人的随意与漫不经心。这奇异的色泽与泼墨画沿着漫反射的回路,烙进了方榆深棕色的眼底,他的眼眸半阖着,看不清神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沸腾的海面趋于平静,就好像这蓝色溶剂对于殷红的溶解度已经饱和,不能再相融,否则会析出晶体般。方榆两指一捏,“滋呲”粒子屏瞬间收缩成一个拇指大小的粒子板。


  时间差不多了。方榆手掌贴上甲板的某一处。“滋呲——”地板向一侧滑去,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四支粒子枪,不过与一般粒子枪不同的是,装填的弹药是宁恩的血液。


  方榆看也不看,直接抽出一把枪朝身后丢去,他身后的田青黛稳稳地接住枪。


  “差不多了。不能太过分了,否则这一批全折损在路上了。我们得秉承研究所绿色节能理念。”方榆一边说一边将地板关闭。


  田青黛迅速地检查了一遍枪械,确认无误,姿势端正地握在手里。方榆略微感叹了一下她持枪端正的姿势,便又接着说:“我下去为F35上束带,你在水面瞄准它的触手。”


  田青黛比了个“OK”的手势,已经将枪端到了眼前,蹲下,瞄准,蓄势待发。方榆迅速穿好潜水服,“噗通”跳进水里。


  一条腕足朝着方榆抡过来,“嘭——”子弹精准地打入腕足,腕足应声而断,剩余的半截也炸开了。方榆挑眉,还是觉得这枪械杀伤力不错,不过后坐力挺强的。不过,青黛肯定撑得住,她在部队里的成绩可不是开玩笑的。


  其实方榆挺想接着腕足的力道靠近F35的脑袋,然后爆头的。但是田青黛不给那些腕足靠近他的机会,而且腕足会扎破研究服,那些利齿扎进肌肤带出血液,估计近不了身就会因大量出血而亡。还有就是,没拿枪,粒子刀砍不动F35的大脑袋,还有最后一点,这件研究服废了的话,田青黛会念死他。没错,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一点,田青黛的死亡念叨。


  正在狼狈逃命的研究员们像看保护神一样地看着方榆。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关头,方教授居然能够奋不顾身地站出来,只是为了救他们。这在军方实验室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那里的人大都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对其他人冷漠以待。方榆的举动在他们眼里堪称为不可思议。方榆到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是想保一点劳动力回去工作罢了。现在感动的研究员们丝毫不知,接下来恐怖的007生活,日常955的他们并不知道研究所的上班时间。(955是九点上班五点下班,有双休)


  000摸了摸耳垂上扎着的微型粒子炸弹,蹲在田青黛旁边,垂头看着海面。比人类更优良的视力使他能够轻易捕捉到方榆的身影。他很想把耳垂上扎着的微型粒子炸弹丢下去,这样就能轻松解决一切。方榆否决了他,因为炸了就什么都不剩了,研究员可以折损,但是F35不行!于是,秉承研究所绿色节能理念的000,制止了自己的想法。只能在水面上看着。虽然清理小队有权限加入,可是他们的负责人也就是方榆,并没有提出让他们加入,所以他们不能干涉。


  002倒是稳得住,这种时候还能静下心来在驾驶室。不过方榆要002配合他使用控制系统,在驾驶室盯着也是没办法的事。000如是想到。

二十二

    





       红绸缎带被方榆抽了出来,里面包着一张装饰精致的邀请函。靛蓝的底,银色纺线勾边,银白的花体字“邀请函”映在中央,旁边边角处有一棵小小的勾勒精致的树。树干是白色的,树叶像鱼鳞一样被画的人一片片拢上去。和方榆家乡的树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方榆眉梢一挑,展开邀请函。就在他展开邀请函的同时,三根束带不知从这实验体的何处冒出,捆在了方榆的腰腹,迫使他靠近实验体。“滋呲”一层薄薄的粒子罩层从实验体的腹部延展开来,直至完全包裹住方榆全身。这是一种防护罩,可以减缓大部分冲击与阻力。可想而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咔嚓”机械齿轮归位的声音。方榆这才注意到,这实验体不是真正的实验体,而是仿生机械。邀请函展开后,方怀远的身影出现在上面,是一个视频。视频在邀请函展开后开始播放,与此同时,实验体向海面下冲去。


  方怀远穿着纯白的研究服,坐姿严谨地坐在一张宽大的棕木桌子后。他的表情一改以往的不正经,变为了严肃和认真。这是一种官方的态度,看来是要说很正经的事情了。方怀远处于一个略显空旷的类似于办公室的房间,他背后是透明的填充了蓝色液体的玻璃,像是海洋馆那样的样式。除此之外,他的左手边竖了一个棱角分明的书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些与人类课题相关的书籍。


  方怀远两手摆放在桌面上,双手相扣,目光平直冷静地穿透了屏幕,直抵方榆面前。“我是方怀远,我代表J国诚挚邀请W国科学家参加本次科研大会。希望方榆教授能够有空闲代表W国出席此次会议。……”方怀远的声音冷然严肃,要不是方榆了解他,还真就会被他给唬住。不过官方的邀请确实需要严肃以对,确实是很严肃,必须认真的事情。


  在方榆把视线集中于邀请函之时,实验体已经从海面俯冲进了深海,具体多少深度,压强多少千帕,他不清楚。不过四周已经黯淡无光了只有防护罩散发淡淡的荧光,甚至于防护罩都因为压强和冲击力出现细小的裂纹。不过很快,实验体又往海面冲去,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停顿,可见机械的轨道容性非常好,这需要测试实验很多次才能达成这样。


  实验体带着方榆不停歇地穿梭冲刺在深海与海面之间,不断地颠簸翻腾,就像海下过山车一般,不过是开到一种极端状态的不计后果的过山车。因为,防护罩上面的裂纹在以一种缓慢却致命的速度蔓延着,方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防护罩破裂,他大概率会被巨大的海下压强挤成肉酱,甚至不能发出任何反抗。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当你想要尽可能地靠近探索有关大自然的真相时,你就必须要承担与之相对应的危险和代价。甚至于,大多数时候,这些危险和代价都是可见的,但你无可避免,也控制不了结果,你只能在那之前尽可能的防止。


  “咯噔”实验体攀上了海面,防护罩承受不住般碎裂,全部掉入海面。此时,方怀远的视频也已经到了尾声,“最后,我为方榆教授献上了一份礼物,聊表心意。”视频结束了。方怀远的身影消失在邀请函上。方榆一手捏着邀请函,一手搂着实验体的腹部。他直觉那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视频结束的同时,失去了防护罩的实验体向海里冲去。方榆当机立断地丢掉邀请函,指尖按上脸侧“滋呲”氧气面罩覆盖住了他的整个面部。开什么玩笑,不戴氧气面罩和防护进深海,必死无疑。巨大的冲击力直击方榆,几乎要把他推下实验体。氧气面罩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出现了裂纹,看起来即将破裂了。三条束带牢牢地捆绑固定着他。


  方榆被巨大的冲击力砸的半响缓不过劲儿来。他在极端的动态视力中寻找平衡,好像需要很久,但其实只是过了几秒。不过这几秒足以致命,他必须要尽快反应过来,应对突发情况,这是他作为大型海洋生物研究员在深海里必须的素质。对方榆来说,是他必须要掌握的基本素质。为的就是能够应对实验体发狂,在深海里攻击他的突发状况。当他终于能看清前方的海域时,瞳孔骤缩。


  该死的方怀远,他真是个疯子!视线能抵达的极限地方,可以看见一丛丛向上不断延展地被不断挤压之后不断愈合的人手,那些手的皮肤都是破裂的,指甲是黑色的细长而尖利。那显然不是人类,再结合方怀远的研究课题,那到底是什么不言而喻。是丧尸。数不清数量的密密麻麻的丧尸群被十一根锁链交缠捆绑,拦截在具有一定深度的海下,液压很大程度地限制了它们的移动,以至于它们可以被这种粒子锁链给捆绑住。


  黯色与深蓝交缠层叠的海中,身体具有不同程度泡发与腐烂的丧尸们不断向上伸着手,渴望的眼神全部汇聚在一个骑在海豚类似物上极剧靠近的青年身上。青年身上穿着纯白的研究服,氧气面罩的裂纹爬满整个面部,看样子马上就要破裂了。那海豚类似物身上遍布着深绿色的鳞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从远处看就像一个黯淡的小绿点。不过在这光线极少进入的海里,也足够亮堂了。足够吸引一些暗光生物,不过那些海里本来的原住民们,似乎在顾忌什么,而不敢靠近,只能在外面不远不近地围了一圈。


  方榆估量了一下,以这个速度冲击下去,他的氧气面罩会破,粒子条会被冲断。而且那种冲击力之下,研究服肯定撑不住,研究服一损毁,自己就会被液压挤扁,接着下面的丧尸会像争食的鱼儿一样争先恐后地撕咬他,接着自己就会感染丧尸病毒。这就是方怀远所谓的礼物。他总是乐忠于给自己“惊喜”,他知道自己今天前行的路线,提前铺设好了这一切,军方有J国的走狗。


  方榆从腰间抽出粒子刀,反手一挑,锐利的刀割开了他身上的束带,但是这在巨大的冲力下没用。他仍旧被压力扣在实验体背上。方榆用腿肚子勒住实验体尾部,手挽了一个翻花,一刀砍掉了实验体的头部。变故发生在须臾之间,实验体的头部裹挟着力道向前冲去,而它剩下的部分却稳稳地停住。实验体头部被砍去,露出里面的机械断口,可以从中看见齿轮和一些零件。方榆看见它的腹腔中有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盒子,他把它揣进兜里。


  方榆在实验体的背上竭力地喘气,努力把身体状态调整至目前限度下的最佳。“嘭噔——”粒子锁链被实验体的头部撞开,十一根锁链应声而断,一些细小的起泡浮了上来。方榆毫不犹豫地一蹬双腿,向上游去,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无数的丧尸冲破束缚,向上游着,他周围的那些海洋生物蜂拥而上,却小心地避开了他,冲向丧尸群。一时间,各式各样的咀嚼声响起,那些声音透过海水,传导交汇,奏合成奇怪的乐章。


  ……


  c-21耳鳍向下偏转几下,橘金的竖瞳锁定了海面下的某处。它唇齿开合,发出水波震动声。海底那些簇拥争食的海洋生物停顿了一瞬,接着又继续起来。


  “噗次——”c-21跃入水面,带起细小的水花。橘金色在海里极速地闪烁着。c-21甩动尾鳍,不断靠近着。


  “哗啦——”方榆被c-21一尾鳍甩上甲板。他全身湿透了,淅淅沥沥地往下渗水。他伏在地面上,半天起不来,只能勉强地喘气,脸色苍白,看起来刚刚遭受了一些极端耗费精力的事情。田青黛走过去,想扶起他,突然感受到一阵充满杀意的视线,她下意识后退,按枪,并看向杀意来源。


  c-21瞪视着田青黛,尾鳍撑在方榆背后,虚环着他的背,一只蹼爪轻轻地抓着方榆的肩,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田青黛放松戒备,又靠回舱门上,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怎么回事?是方怀远?”田青黛等方榆缓过来才问道。


  方榆在c-21的协助下,撑了起来,盘腿坐着,被c-21用蹼爪半圈半靠在它的怀里。c-21让他的头紧贴自己,下巴在他的头顶眷恋地蹭了蹭,满足地眯起眼。


  方榆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接着他说:“方怀远给我发了正式的邀请函。”方榆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正方体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粉红豹豹的钥匙扣。所以,这才是礼物。方怀远预判了他的预判,方怀远确定他会在那种情况下,切开实验体的头部。方榆取出粉红豹豹钥匙扣,唇角勾起来。钥匙扣拿出来后,露出底下的一个小粒子片。他捏起粒子片,这是一种小型的,方便储存的电子档案袋,只有拇指大型,轻轻一捏就能看见里面的文件。这是时下最受欢迎的档案袋存储形式。


  “滋呲——”电子档案在方榆眼前出现。方榆眼底的淡淡笑意在看见这档案的内容后消失了。这是F35的档案,而且这些数值都是田青黛为了从军方调人而填写的。这些数值并不是最新数据,但也属于机密。现在方怀远,这个别国的科学家却知道了。方怀远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提示他,军方有奸细,不,或许说是嘲讽。方怀远根本看不上那随便就能被收买的人,一边利用还一边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为的就是搅乱他国内部。不过方榆认为方怀远是因为不屑,他根本就瞧不起那些走狗,只不过,可能他的研究理念里面也包含了绿色节能理念,所以他才会废物利用。这和方榆一直在各个会议上强调的研究所绿色节能理念的态度有关。


  


  “军方有奸细。今天这个装置不可能一两天就装载完成。知道我们动向的只有军方。”方榆说着,把手上的小粒子板扔给田青黛,“F35的资料,是你交给军方用来调人的那个。”


  田青黛接住,看了后皱眉:“方怀远怎么会有这个?这可是机密文件,要的权限很高。”说完,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和方榆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他们没有说出来,隔墙有耳,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榆在c-21的搀扶下起身,准备去换身衣服。田青黛扫了他一眼,问:“研究服没坏吧?没记错的话,你这个月研究服的报废数量已经到上限了,接下来,就是额外的价钱了。”


  方榆眨眨眼,有些心虚地说道:“没有坏,质量这么好怎么会坏呢。哈哈,我去冲个凉,拾掇拾掇。”不是让小王虚报一下研究服的报废数吗?方榆边想边看了眼田青黛,他是真的担心再被她抓着念叨。田青黛哪儿都好,就是嘴太碎了,一念叨起来没完,平时倒是还好,要是一开始念叨,就……


  方榆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田青黛,便向船舱中走去,准备冲冲凉,歇一会儿,毕竟一会儿还得接研究员呢。而且按照他们编导的剧本,接下来可是会很辛苦。估计得没错的话,方怀远的丧尸病毒的感染接口只能和人类细胞接上,那那些分食了丧尸的鱼类应该不会感染。毕竟方怀远的一切仅针对人类研究。要是感染了深海鱼类,在海里扩散,不知道是研究所的实验体强于丧尸病毒,还是丧尸病毒强于实验体。不过方怀远不止一次在研究所负责的边际海域投放过丧尸病毒,那些边际巡游的实验体吞噬了  ,也没有发生变异。看来,这次科研大会,是必去不可了。


  c-21用尾鳍站立,一跳一跳地跟在方榆身后,他看着它费力又努力的样子,心情不由得变好。方榆揽过c-21的腰,把它打横抱起,它的尾鳍自然而然地虚环住他的腿。c-21顺势用蹼爪揽住方榆的肩,轻轻地贴上去。


  田青黛不由得感叹方榆和c-21的关系,也只有方榆才能这么自然而心无芥蒂地和实验体靠近和接触了。看起来,他和他的实验体相处的不错。也不知道这次,需不需要解剖实验体。这么想着,田青黛的眼睛微眯起来,不过那也与她无关,还是把精力放在接下来的事情上。